第十秒落下。
一阵湿冷的风从步道上掠过去。
公园另一头,一棵银杏树下那个没赶上的运动背心男人忽然僵住。他明明也站在阴影里,可那片阴影来自他自己翻进花坛后倚着的景观石,不在最近这个判定链里。男人低头看了脚下一眼,像发现什么不对,抬起脚想往旁边挪——还没踩实,背后那团灰白雾气里已经伸出一只戴白手套的手,轻轻按在他肩上。
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像被人按进水里一样,整个人往下陷了半截。
周围几个人脸色当场变了。
第二声哨响后,压在所有人喉咙上的那只手才松开。公园重新恢复了流动,喷泉的水声也在那一刻回来了,哗啦啦砸在池面上。
走。陆辞开口,已经顺着外环步道往前。
这一次,没有人质疑。
他们这支临时队伍一共七个人:三个晨跑客,豆浆车老板,一个老太太,一个戴耳机的大学生,还有陆辞。几个人全都被刚才那一幕吓老实了,沿着外环步道快步前进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步道左边是喷泉和草坪,右边是林木和长椅。每一张长椅椅背上都刷着白漆编号。陆辞扫了一眼——2、4、6、8,全是偶数。规则四目前可用。
第一个拐角,浓重的死水微澜味劈面砸来。他们看见了那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。
她就站在步道正中间。和周围的环境完全割裂,喷泉的微风吹不过去,她红色的塑料雨衣边缘硬邦邦地垂着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改变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侧,水滴悬在发梢,违背重力地凝固着。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没有焦距,直直地锁定在前方的虚空处。她怀里那只没有脑袋的毛绒熊正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絮状物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气味,和湿草腥气混在一起,叫人喉咙发涩。
叔叔,她抬起头,声音细细的,东门怎么走?
大学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回头。
陆辞没看那女孩,一把扣住大学生的肩膀,把对方的视线硬扳回正前方的步道。
继续走。
规则五——不会哭,不会求救。她在问路。
陆辞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发疼,连后颈都紧了。这东西是个触发器:谁回答、谁对视、谁他妈心软了,谁就被拖走。大学生那半个转身已经够着边缘了。
队伍里的老太太嘴唇发白,却还是死死跟着往前走。等走出二十米,她才颤着声音问:那孩子……
不是孩子。陆辞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