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。
同一行代码,同一个错误,十六个小时。空调出风口对着后脖颈吹,冷意顺着脊椎往下淌。隔壁工位的咖啡杯不知放了几天,氧化的奶液散发酸腐味,和键盘缝隙里的灰尘味搅在一起。凌晨三点,整层楼只剩他和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频嗡鸣。
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。
不是第一次。上个月的体检报告他扫了一眼就关掉了——还有三个Bug要修,心电图不急。
第二下攥得更紧。这次没松开。
视野从中央开始发暗,像显示器亮度逐帧降到零。最后一帧画面是屏幕上那行他修了十六小时的报错代码。
然后黑屏。
——
再次开机时,他站着。
脚下是灰白色的瓷砖地面。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不定,发出电流过载的嗞嗞声。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咖啡的酸味和空调过滤网长期不换的霉味——和他猝死前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一间陌生的办公室。隔断、工位、饮水机,标准的互联网公司配置。但所有电脑屏幕是黑的,所有手机是死的。大约三十个人散布在各处,有人瘫坐在地上哭,有人疯狂按手机电源键,有人用肩膀撞向落地窗——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,像没加载完的贴图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有一瞬间的陌生感。
但他没时间追究。因为在他正前方两米处,五行发光的文字正悬浮在半空中。
不是代码。是规则。
【规则一】工作时间为9:00-18:00。工作时间内,所有人员必须留在各自工位上,不得离开。
【规则二】每小时整点,请前往12楼茶水间领取饮用水。未按时领取者视为自愿放弃饮水权利。
【规则三】大楼内所有楼层间移动仅允许通过电梯进行。严禁使用楼梯。
【规则四】9:00-18:00期间,电梯仅限佩戴红色工牌的管理人员使用。其他人员严禁搭乘。
【规则五】下班后(18:00起),请从一楼正门离开大楼。正门是唯一出口。
陆辞把五条规则读了两遍。
不是在理解内容。是在审查逻辑。
十年写代码养出来的直觉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第一轮扫描,结论自动弹出来,像IDE底部的红色波浪线一样刺眼——规则二要求去12楼领水。规则三禁止走楼梯。规则四禁止普通人坐电梯。
那不在12楼的人怎么去12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