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不是那种他熟悉的疼——不是通宵赶论文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痛,不是最后那一瞬白光炸开的脑出血。这种疼更深,更沉,像两块大陆板块互相碾压,把他的意识夹在中间碾成齑粉。
有人在叫他。
赛义德!赛义德·穆杰塔巴!
波斯语。纯正的德黑兰口音。
他不是在翻译——他在直接听懂。像听中文一样自然。
眼睛睁开了。天花板很高,灰白色,一盏铜制吊灯垂在正上方,灯罩上雕刻着繁复的伊斯兰几何花纹。空气里有玫瑰水的甜腻和消毒水的苦涩。后脑枕着柔软的东西——有人用外套垫在了他的头下面。
三张脸。
最近的一张:四十多岁,方脸,短胡须修剪如刀裁,橄榄绿军装,IRGC上校肩章。一双写满焦虑的眼睛。
赛义德,您晕过去了。大概三分钟。马赫迪医生已经在路上了,请您——
第二张脸更年轻,列兵,手里端着水杯,杯沿在抖。第三张靠在门框上——灰色西装,瘦削身材,眼镜后面的目光沉得像口枯井。一个名字从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里浮了上来:阿巴斯·阿克巴里。私人秘书。跟了十二年。
跟了谁十二年?
记忆决堤了。
不是一条河——是两条。从相反的方向对冲涌来,在他的意识中央砸出漫天水花。
一条河是马什哈德。伊玛目礼萨圣陵的大理石地面硌着幼年的膝盖,不敢动,因为父亲就站在身后。库姆神学院夏天的土墙和石榴花的气味。1987年,两伊战争,十八岁,趴在哈比卜营的战壕里,泥腥和硝苦灌满鼻腔。然后是三十年的权力生涯——父亲办公室厚重的波斯地毯,巴斯基民兵的人事档案,圣城旅的密电,无数张在暗处交易的面孔。
另一条河是海淀区。北大图书馆四楼靠窗的固定座位。七个空掉的红牛罐子和掐灭的**。一篇写了两年的博士论文,387页,标题——《波斯帝国的陨落:伊朗2024-2030战略失败研究》。导师陈教授的骂声:你要是再拖一天,我就把你名额给那个研究巴以问题的小胖子。
最后一个画面:凌晨三点。Word文档第387页。光标停在结论段——他们的失败,归根到底,是一种文明级别的迟钝——手指悬在句号键上方。
然后白光。然后坠落。
林远。二十八岁。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。脑出血。猝死。
穆杰塔巴·侯赛尼·哈梅内伊。五十四岁。伊朗最高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