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策从梁家后门钻出去的时候,砸门声已经响成一片。
他没回头,沿着巷子往东跑。
晨光刚亮,巷子里还没什么人,只有几只野狗在墙角刨食,被他惊得四散逃开。裴玄策跑得很快,脚下不停,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“咚咚”声。
他不知道那些当兵的是谁派来的。
太后?禁军?还是江陵府的衙役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不能被抓住。
拐过两条巷子,眼前是一片荒地。枯黄的野草长得半人高,在晨风里瑟瑟发抖。荒地尽头有一座破庙,歪歪斜斜的,墙塌了一半,屋顶的瓦片也掉得差不多了。
裴玄策喘着气跑过去,钻进庙里。
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的神像,已经残破得认不出是哪路神仙。神像的脑袋掉了半边,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泥巴,身上挂着的红布也褪成了灰白色。香案上落满灰尘,几只老鼠听见动静,“嗖”地窜进墙角的老鼠洞里。
裴玄策靠着墙坐下来,大口喘气。
心还在狂跳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闭上眼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梁叔说先帝让他“永远别回京城”。
可那些人已经追到江陵来了。
他不回去,他们也会来。
他躲到哪儿,他们就会追到哪儿。
除非——
除非他死了。
除非太后拿到他的人头,确认他已经死了。
裴玄策攥紧袖子里那块玉牌,玉牌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睁开眼,望着那尊残破的神像。
神像只剩半边脸,剩下的半边还保持着慈悲的模样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裴玄策忽然想起祖母画上的那个笑容。
也是这样,微微上扬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他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庙外传来脚步声。
裴玄策猛地睁开眼,往门口看去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背着光,看不清脸。只能看出是个男人,中等个头,穿一身灰扑扑的衣裳。
那人往里走了两步,裴玄策看清了他的脸。
梁冬至。
梁冬至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站在门口,看见裴玄策,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你在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裴玄策已经冲过去,一把捂住他的嘴,把他拖进庙里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