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母亲腹中的空间日渐狭窄,王志杰的动作也越来越有力,仿佛早已迫不及待,想要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。
1943年8月12日,浓黑的乌云如浸墨的棉絮,沉沉压在军都山上空,狂风卷着山间枯落的树叶,在青山村的泥土路上旋舞。
李怀蓉坐在炕边,低头缝补丈夫的旧衣裳,一阵剧烈腹痛骤然袭来,手中针线啪地落地,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孩子他爹……孩子他爹!”
她咬着牙扶着炕沿缓缓躺下,声音止不住地颤抖。
院中劈柴的王建国听见呼喊,斧头哐当砸在木墩上,顾不上拍掉身上木屑,大步冲进屋里。
见妻子蜷缩在炕,脸色惨白,王建国顿时慌了神,笨手笨脚想扶她,连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怀蓉,你怎么了?是不是要生了?我这就去喊接生婆!”
“爹,娘怎么了?”
里屋门帘轻撩,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,正是王志杰的哥哥王志胜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大眼睛里满是焦急,小手紧紧拽着王建国的衣角。
“是不是弟弟要出来了?娘看着好难受。”
“等一下!”
东屋门也开了,爷爷王大山快步走出。
他黝黑的脸庞刻着烈日炙烤的深纹,脊背挺如山间青松,肩背宽厚,胳膊肌肉虬结,浑身透着硬朗的劲儿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慌什么!生孩子是天大的事,必须稳当。我去叫接生婆,你在家守着怀蓉,再烧些热水备着。”
“爹,还是我去吧。”王建国连忙推辞。
“啰嗦!我走山路比你熟,快去烧热水!”
王大山说完,不等儿子回应,便快步出了门。
奶奶赵桂芬也跟着出来,身着藏蓝色粗布衣裳,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粗布,快步走到炕边,小心翼翼扶起李怀蓉,柔声安慰。
“怀蓉,别怕,有娘在。咬咬牙就过去了。辰儿,去把炕边的干草铺厚些,再端碗温水来。”
王志胜立刻乖巧地忙活起来,小小的身影在屋里来回穿梭。
他早就盼着有个弟弟,平日里总爱趴在娘的肚子上听动静,还跟小伙伴炫耀,说以后要保护弟弟,和弟弟一起跟着爷爷学打猎,把小鬼子打跑。
赵桂芬一边给李怀蓉擦着额头的汗,一边轻声念叨:“这孩子选的时辰,偏赶上这阴雨天。不过也好,下雨天鬼子不容易来扫荡,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