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深宫暗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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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开元二十九年，正月十五，上元节。

长安城三年一次的放夜，城门不闭，金吾不禁，家家户户挂起灯笼，把整座城照得像一条流动的火河。宫里头也不例外——太液池边扎起整座鳌山，万盏彩灯叠成蓬莱仙岛的形状，丝竹声隔着几重宫墙都能隐约听见。

西北角的破院子里，安安静静。

李瑱站在廊下，看着远处天边那片被灯火映红的云。

青桐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殿下，咱们不去看灯？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李瑱没回答。

为什么？因为去了也没人认得他，没人招呼他，没人问他“十一弟怎么一个人”。他站在那群皇子公主中间，比站在这里更孤单。

“殿下。”孙公公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碗汤圆，“趁热吃。黑芝麻馅的，老奴攒了半个月的月钱买的。”

李瑱接过来，低头看那碗汤圆。白胖胖的，浮在汤上，冒着热气。

“公公破费了。”

孙公公咧嘴笑，露出几颗豁牙：“过年嘛，得吃。殿下长身体呢。”

李瑱咬了一口。黑芝麻馅，甜得发腻。但他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吃完，他把碗还给孙公公，忽然问：“柴房那边送了吗？”

“送了。”孙公公说，“那小子不吃，非说自己是匠户，不能吃主家的东西。”

李瑱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脚往柴房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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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柴房门开着，裴铁蹲在里头，手里拿着那块铁，正在地上磨。

磨得很慢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跟那块铁说话。

李瑱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“怎么不吃？”

裴铁抬头，看见是他，又低下头去，继续磨。

“吃了。”

“吃了什么？”

“剩饭。”裴铁说，“青桐给的。”

李瑱走进柴房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为什么不吃汤圆？”

裴铁没说话，手里继续磨。

“我问你话。”

裴铁停下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我不是你奴才。”他说，“你把我从庄子上带来，我记你的恩。但我不是你奴才。”

李瑱愣了一下。

裴铁继续说：“我吃剩饭，是因为那是剩饭，不吃也是倒掉。汤圆是你花钱买的，我不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