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的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的每一声脆响在羽田凉的大脑里都像是重锤。
他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向杜邦告别,直到坐进机舱的头等椅,那层温和的皮囊才像脱落的墙灰般垮了下去。
空姐端上来的精致牛排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,但在羽田凉眼中,那只是一团毫无意义的纤维。
他切下一小块送入嘴中,咀嚼,吞咽,喉咙里却感受不到任何酱汁的层次感。
这种感觉就像在吃一坨被水浸泡透了的瓦楞纸。
视网膜深处,淡蓝色的面板弹出了一行刺眼的红字:【警告:感官过载,味觉模块已暂时离线,预计恢复时间:48小时。】
这就是过度压榨“药理分析”和“气味残留分析”的代价。
他向后仰靠,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蓝天白云,而是杜邦庄园酒窖里那复杂的通风管网和承重梁分布。
他拉下小桌板,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极细的绘图笔,在随身笔记本上快速勾勒起来。
线条在纸上交织,精准得如同电脑建模。
高梨信二那个清理组的疯子最讨厌证据残留,羽田凉必须在他动身前往布鲁塞尔销毁痕迹前,把酒窖最容易引发粉尘爆炸和结构坍塌的节点标注出来。
这不仅是为了组织的命令,更是为了掩盖他在那场“意外”中留下的微型定位器。
深夜。
东京的雨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即便坐在出租车里,羽田凉的嗅觉依然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。
他捏了捏领口处那张刚从公寓信箱里取出来的房卡——那是张没有任何logo的银色卡片,背面只用圆珠笔写着“802”。
巴黎丽兹酒店,东京分店。
这种行事风格,即便不看预订人姓名,羽田凉也能猜到是谁。
推开802室厚重的橡木门,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烟草与某种幽凉香水的味道瞬间攫住了他的神经。
落地窗前没有开灯,只有城市远处的霓虹光影在天花板上无声地流动。
贝尔摩德,或者说此时的“莎朗·温亚德”,正侧身坐在窗台边缘,修长的双腿交叠,指间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忽明忽灭。
茶几上,那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1990年罗曼尼·康帝静静立着,两支高脚杯倒映着冷光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,像是一只在高处俯瞰猎物的波斯猫。
“托你的福,没死在布鲁塞尔的雨里。”羽田凉反手扣上门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