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九。大寒。

长安城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压住。这座象征着大汉帝国最高权力的千年古都，今日却没有半点即将迎来新春的喜悦。

城门紧闭。吊桥高悬。

高达十丈的青砖城墙上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三万名大汉羽林卫。这些平日里戍卫京畿、自诩天下第一的骄兵悍将，此刻却连握着弓弩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。他们惨白的脸色和粗重的呼吸，在冰冷的空气中汇聚成一片浓重的白雾。

顺着他们充满恐惧的视线向北望去。

地平线的尽头，涌动着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汪洋。

没有震天的战鼓，没有嘶哑的呐喊。五万名换装了黑云谷最新式精钢重甲的镇北军，正以一种极其可怕的匀速向长安城推进。十万只铁靴同时起落，踩踏在冻硬的黄土古道上，发出的沉闷轰鸣声顺着地表蔓延，震得长安城墙的青砖簌簌掉落灰土。

在镇北军的阵型中央，三千名身穿暗红战甲的神机营士兵沉默地行进。他们肩上扛着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火绳枪，五十尊青铜虎蹲炮被健壮的挽马拖拽着，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。

队伍的后方，一辆由生铁铸造的巨大囚车在风雪中颠簸。

利兹王国的卡琳娜公主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栅栏，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巍峨的东方古都。这半个月来，她亲眼看着这个名为秦羽的男人，是如何将大汉的北境变成一座喷吐着黑烟的战争机器。现在，这台机器的炮口，对准了它自己的心脏。

大汉皇帝秦政站在太极门正上方的城楼上。

十二旒白玉珠帘挡不住他眼底的极度忌惮。寒风吹拂着他明黄色的龙袍，这位隐忍腹黑了一辈子的帝王，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
太子秦雍站在皇帝身侧。他身上那件华贵的狐裘大衣已经被冷汗浸透，紧紧地贴在里衣上，黏腻得让人发疯。

“父皇。他带兵入京，形同谋反。儿臣请旨，放箭击杀此獠。”秦雍的牙齿在打架，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。

秦政没有看他。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城下百步外那面迎风招展的黑底金字“秦”字大旗。

放箭。这简直是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。

下方那支军队散发出的恐怖杀气，已经在物理层面上压垮了羽林卫的军心。那五万套制式统一、毫无接缝的精钢重甲，别说是城墙上的弓箭，就算是床弩也未必能轻易射穿。更何况，秦政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千名扛着奇怪铁管的士兵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