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长安城外的十里亭肆虐。
秦羽勒住缰绳,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前蹄,将覆盖在官道上的积雪踩得粉碎。
前方不足三十步的飞檐古亭外,静静地矗立着十八道宛如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黑色剪影。十八匹纯黑色的战马体型远超寻常军马,鼻腔里喷吐着浓重浑浊的白气。马背上,十八个全身披挂着重型玄铁铠甲的骑兵犹如十八尊死寂的铁浮屠。
他们的面容完全隐藏在青铜铸造的恶鬼面甲之下,腰悬标志性的圆月弯刀,背负特制的巨型角弓。即使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,在靠近他们周身三尺的范围时,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切割,纷纷改道散落。
秦羽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驱马向前,马蹄落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。
当秦羽距离他们仅剩十步时,十八名重甲骑兵如同被同一个大脑控制般,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。
铠甲鳞片相互挤压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金属撞击声。十八人单膝跪地,右手重重击打在左胸的护心镜上,向这位刚刚被大汉皇权抛弃的废王爷,献上了最为纯粹的臣服之礼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,也没有宣誓效忠的场面话。
秦羽的视线扫过这支由系统凝聚而成的杀戮机器,目光在那一张张冰冷的面甲上稍作停留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战士躯壳下沸腾的死忠与嗜血。
他重新握紧马缰,调转马头,将后背留给漫天风雪,将目光投向了北方。
七天七夜。
从繁华如锦的长安,到满目疮痍的幽州边地,沿途的景象如同被人用粗糙的砂纸一层层磨去了盛世的伪装。
越往北走,官道两旁的树皮就被剥得越干净。原本应该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,只剩下被大火焚烧后的焦黑残骸。偶尔能看到几具被冻得僵硬的尸体倒在路边,尸体上的衣物早已被扒光,几只羽毛杂乱的乌鸦停在干瘪的眼窝处,听到马蹄声也只是懒洋洋地转动一下脖颈,连飞走的力气都省了。
秦羽那身象征着亲王身份的玄色蟒袍早已布满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污。那是路上遭遇的几波零星流寇留下的痕迹,不过他们甚至没能靠近秦羽十步以内,就被燕云十八骑的弯刀削去了头颅。
冷风如刀,切割着秦羽失去衣物庇护的脸颊,他却仿佛毫无知觉。他瞳孔边缘的那圈暗金色,在见证了这数千里的饿殍与焦土后,非但没有黯淡,反而沉淀出一种越发骇人的深邃。
正午时分,漫天的风雪终于有了一丝停歇的迹象。
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