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的底色永远是化不开的漆黑,方源踏过的地方,连星屑都不敢残存。他身后的蛊潮早已成了沉默的尸群,木山与木清颜垂首敛气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——前一瞬的背叛之念,已像一根毒刺扎进彼此心底,所谓忠诚,早被剥去温情的外皮,只剩恐惧拴住的躯壳。
此番闯入的魂渊界,无山无水,只有一片沉陷亿万年的灵魂泥潭,泥潭中翻涌的从不是邪祟,是所有生灵断弃的良知、丢弃的底线、碾碎的悲悯。界主魂渊老母,半身枯骨半身腐肉,端坐泥潭中央,以众生遗弃的人性残渣为食,她不攻不杀,只抛给方源一句最刺骨的真相。
“方源,你一路吞界炼魂,以为是你在驾驭混沌,实则是你亲手把自己的人性,一点点喂给了神魂里的魔。”
魂渊老母抬手一挥,泥潭翻涌,浮起无数破碎的魂片——那是方源一路走来,丢弃的恻隐、碾碎的犹豫、斩断的牵挂、泯灭的最后一点人心。每一片魂片都在哀鸣,像极了被弃于深渊的自我,在徒劳地叩问。
“你镇压手下,是弃了信任;你屠戮界主,是弃了底线;你借魔之力,是弃了本心。你征伐万界,不过是在替神魂里的恶鬼,搭建苏醒的祭坛。”
泥潭之中,无数残魂伸出骨手,抓向方源的脚踝,它们不是要杀他,是要拉他回头,让他记起自己也曾是执蛊而行的凡身,而非如今这具只剩吞噬的杀戮机器。
木清颜魂册轻颤,泪水无声滑落——她看见的不是绝境,是一个人亲手把自己凌迟,再把碎片喂给心魔的残酷。木山别过头,不敢再看,他终于明白,他们追随的不是至尊,是一个正在把自己一点点吃掉的怪物。
方源眸中灰光渐吞金芒,神魂深处的漆黑裂痕已蔓延至整个神识海,古老意识化作的恶狼,正趴在魂渊之上,贪婪地啃食着他被剥离的人性碎片,身躯愈发庞大,阴笑震得他神魂发麻。
“快了……再弃一点底线,再吞一具神魂……我便能彻底占了这躯壳……”
“你所谓的征伐,不过是为我铺路……”
魂渊老母见状,枯骨指一点,泥潭之力直钻方源神魂裂痕,要将他仅剩的意志彻底冲垮,让古老意识当场夺舍。
“你若回头,我可助你镇魔!”她冷声开口,看似救赎,实则是怕方源成魔后,连她也一并吞掉。
这便是人性最讽刺的地方:劝你回头的人,未必是善良,只是怕你疯了之后,连他也一同毁灭。
方源垂眸,看着脚踝上的骨手,看着泥潭中自己破碎的人性残片,突然低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