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
嘉靖面色一变，正要发作，忽然又压住了。他继续念道：“‘陛下又以一心为万事主，而万事不齐，则必有私意于其间。’这句话，你说皇上有私心。但皇上是天子，天无私心。”

海瑞道：“天子也是人，人就有私心。皇上修道，是为了求长生，这就是私心。皇上修宫殿，是为了自己住得舒服，这也是私心。皇上重用严嵩、徐阶，是为了平衡朝局，这还是私心。私心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不承认有私心。”

嘉靖的手指微微发抖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念道：“‘陛下诚知斋醮无益，一旦翻然悔悟，日御正朝，与宰辅、九卿、侍从、言官讲求天下利害，洗数十年之积误，置身于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之间。’这句话，你说皇上若能悔悟，就能做尧舜之君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皇上若是没有错，何须悔悟？”

海瑞道：“皇上有没有错，天下人心里都有数。我说的是不是事实，你心里也有数。”

嘉靖沉默良久，忽然摘下斗笠，露出面容。烛光下，那张清瘦的脸，带着疲惫和愤怒。海瑞浑身一震，挣扎着跪地叩首：“皇上！臣不知皇上驾到，臣……”

嘉靖抬手，打断他：“你不知道？朕看你知道。你早就认出朕了。”

海瑞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嘉靖站起身，隔着木栅栏，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海瑞，朕送你八个字，“无君无父，弃国弃家。”

八个字，像八把刀，扎进海瑞的心。海瑞伏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却一言不发。

嘉靖转身，大步走出牢房。黄锦连忙跟上，吕芳也跟在后面。走到大牢门口，嘉靖忽然停下脚步，身子晃了晃。黄锦连忙扶住他，惊道：“主子！主子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嘉靖面色惨白，额头冒出冷汗。他捂着胸口，喘着粗气。吕芳也慌了，连忙喊：“快，传太医！传太医！”

黄锦和吕芳将嘉靖扶上轿，匆匆赶回万寿宫。一路上，嘉靖闭着眼睛，面色铁青，一言不发。

景王府中，朱载圳接到了黄锦的密报。他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，听了禀报，猛地站起来：“父皇去了刑部大牢？见了海瑞？”

黄德贤道：“是。黄公公派人来报，皇上和海瑞谈了很久，最后皇上留下八个字——‘无君无父，弃国弃家’——就走了。出了牢门，皇上身子不适，黄公公已经传了太医。”

朱载圳面色沉凝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备轿，本王要进宫。”

黄德贤大惊：“殿下，现在进宫？天都快亮了……”

朱载圳摆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