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,浙江的春寒还未退去,朱载圳便再次踏上杭州的土地。这一次他没有惊动地方,只带着几名亲随,悄然住进了驿馆。当夜,海瑞、王用汲、高翰文三人便被密召而来。
驿馆书房中,烛火摇曳。朱载圳坐在案后,面前放着三本厚厚的册子。那是沈一石二十年来经手的所有账目的总结本,每一笔银子、每一个人名都清清楚楚。海瑞三人进来时,面色都有些凝重。他们知道,景王深夜召见,必有大事。
“坐。”朱载圳抬手示意。
三人落座,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三本册子上。朱载圳将册子推过去:“看看吧。沈一石二十年来的账目,本王让人整理出来了。”
海瑞最先接过,翻开第一页。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,手指微微发抖。王用汲凑过来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高翰文也凑过来,只看了一眼,便闭上眼睛,良久无言。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严党、清流、宫里、地方各级官员收受贿赂的明细——严世蕃、鄢懋卿、赵文华、徐阶、高拱……甚至连宫中的太监都有名字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海瑞的声音发颤,“这些人都是大明朝的栋梁!他们怎么敢!”
朱载圳淡淡道:“怎么不敢?银子摆在面前,谁不想要?大明朝的官,十个里有九个贪。不贪的,凤毛麟角。”
海瑞猛地站起来,面色铁青:“殿下,这些账册,就是铁证!下官要弹劾他们!弹劾严党,弹劾清流,弹劾所有贪官污吏!”
朱载圳看着他,缓缓道:“弹劾?你弹劾谁?严世蕃?徐阶?高拱?陈洪?他们都是内阁大臣和司礼监的掌印太监,你一个七品知县,弹劾得了吗?”
海瑞语塞。朱载圳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三人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大明之乱,始于内廷。父皇修道,不理朝政,严党专权,清流结党,上下其手,百姓遭殃。这些账册,本王不会现在就拿出来。时候不到,拿出来也没用。”
海瑞不甘:“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?”
朱载圳转身,目光如炬:“等本王说了算的时候。”
书房中一片寂静。海瑞慢慢坐下,王用汲低头不语,高翰文面色苍白。他们都明白了——景王要的不是弹劾几个贪官,是改天换日。
朱载圳看向高翰文:“高大人,本王问你,你是想回翰林院著书,还是继续当官?”
高翰文一愣,随即道:“下官……下官想当官。下官在浙江这半年,虽然吃了不少苦头,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。下官想替百姓做点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