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八，京城已是春意阑珊，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，但迎面吹来的风依旧带着寒意。

景王船队自通州码头沿运河而上，远远便望见朝阳门的城楼。朱载圳立于船头，望着那座阔别四年的京城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三年前，他被父皇猜忌，仓皇离京；三年后，他奉召还朝，带着妻女，带着麒麟，带着三年积累的底气。

码头上，早已有官员等候。礼部侍郎带着一队仪仗，恭迎景王。按规制，藩王入京，需先至鸿胪寺报到，再候旨朝见。

“殿下一路辛苦。”礼部侍郎拱手，“下官已安排驿馆，请殿下暂歇。皇上口谕，明日午时，西苑召见。而后殿下就可返回京城府邸了。”

朱载圳还礼：“有劳大人。”

他转身对王氏道：“你和尧姝先随人去驿馆安顿，本王去鸿胪寺办完手续便回。”

王氏点头，抱着女儿下车。小郡主尧姝已经一岁半，梳着两个小揪揪，好奇地东张西望，奶声奶气问：“娘，这是哪里呀？”

“这是京城，皇爷爷住的地方。”

朱载圳俯身亲了亲女儿，低声道：“乖，爹爹晚点回来陪你。”

驿馆位于东城，原是前朝旧邸，修缮一新。景王一家入住后，四周便有锦衣卫“保护”兼监视。朱载圳心知肚明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吩咐下人安顿，又命人将那两辆遮得严严实实的“麒麟车”停在后院，日夜看守。

四月十九午时，朱载圳携“麒麟”入西苑朝见。

西苑精舍内，嘉靖帝端坐于软榻之上，身着道袍，手持拂尘，面容清瘦，目光深邃。两旁站着吕芳，殿外锦衣卫环立。

朱载圳趋步向前，行大礼：“儿臣载圳，叩见父皇。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嘉靖抬手：“起来吧。赐座。”

朱载圳谢恩，落座于锦墩之上。

嘉靖打量着他，缓缓道：“载圳，这一路辛苦了。朕听说你带了两只异兽？”

朱载圳起身道：“回父皇，儿臣在德安偶得一对瑞兽，其状如鹿而身披金鳞，头顶双角，性情温顺。儿臣不敢私藏，特带来献给父皇，以贺圣寿。”

他击掌三声，殿外太监引着两名驯兽师，牵着一对金毛异兽入殿。那对中南大羚经过数月训练，早已不怕人，在殿中从容踱步，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头顶双角修长弯曲，确有几分神兽之姿。

嘉靖站起身，缓步走近，细细端详。那公兽抬头望他，眼神温顺，竟轻轻点了点头，似在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