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四的光字片,年味依旧浓得化不开。
昨夜的鞭炮碎屑在雪地上铺了一层红,日头晒得积雪半融,胡同里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街坊,自行车铃叮铃作响,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追逐打闹,连风里都裹着糖霜与烟火的甜香。
周家小屋天不亮就醒了,比往日更热闹几分。
周母天蒙蒙亮就起了身,里里外外把屋子收拾了三遍,炕上铺了最新浆洗的褥子,桌上的暖壶擦得锃亮,连墙角堆着的年货都码得整整齐齐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冬梅第一次上门,可不能慢待了人家姑娘。”
郑娟挺着四个多月的孕肚,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,手里揉着白面,要蒸一锅最暄软的花卷,旁边的砂锅里炖着鸡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漫满了整间屋子。她动作麻利又细心,连待客的碗筷都用开水烫了三遍,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。
“娟儿,快歇会儿,别累着。”周母走过来,按住她揉面的手,满脸心疼,“你怀着身子,这些活我来就行。”
“娘,没事,我身子稳着呢。”郑娟浅浅一笑,眉眼温柔,“大哥的对象第一次来,咱们得好好招待,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怠慢了。”
里屋的炕边,周秉义正对着一面小镜子,一遍遍整理着身上的工装,领口抻了又抻,衣角捋了又捋,平日里沉稳从容的周家长子,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的局促。
周秉昆靠在门框上,看着大哥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哥,别抻了,再抻衣服都破了。冬梅姐又不是外人,咱们家什么样,她肯定都知道,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周秉义放下手,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向弟弟,眼底藏着几分顾虑:“秉昆,你不懂。冬梅她爸是老革命,就算现在处境不好,也是正经的干部家庭,咱们光字片的小门小户,我怕她来了不适应,更怕爹娘有压力。”
“哥,你想多了。”周秉昆走上前,拍了拍大哥的肩膀,语气笃定,“咱们家虽然不富裕,可爹娘明事理,重人品不重门第。冬梅姐是什么样的人,你比谁都清楚,她要是在乎这些,就不会跟你在兵团吃这么多年苦。”
这话刚落,炕头坐着的周志刚放下手里的报纸,沉声道:“秉义,秉昆说得对。”
老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,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威严又清明:“冬梅她爸,是为国家流过血、拼过命的老革命,我周志刚打心底里敬重。人家姑娘不嫌弃咱们家是工人家庭,愿意跟着你,是你的福气。今天人家上门,咱们就拿出真心实意招待,不攀高,不看低,本本分分,就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