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的光字片,清晨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霜气,屋檐下挂着细小的冰棱,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淡淡的光。天刚亮透,周家小屋便飘出淡淡的粥香,混着柴火的暖意,把一屋子的清冷都烘得柔软。
郑娟醒得依旧很早,却不再是最初那般小心翼翼、生怕惊扰了旁人的模样。她轻手轻脚下了炕,先摸了摸炕头的温度,见还暖着,便放心地走到灶台边,轻轻捅开炉膛里的余炭,添上两根细柴,火苗便慢慢腾起,暖黄的光映在她清秀的眉眼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她学着周母的样子,舀了玉米面下锅,用勺子慢慢搅动,生怕糊底。粥水渐渐浓稠,香气一点点漫开,填满了狭小的屋子。她站在灶台前,安安静静,身影纤细却安稳,仿佛本就该属于这里,属于这烟火缭绕的寻常日子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郑娟不用回头,便知道是周秉昆醒了。
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她早已熟悉他的脚步,轻而稳,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,不像旁人那般急躁,也不像少年人那般毛躁,每一步,都踏在她的心尖上。
郑娟回头,果然见周秉昆披着旧棉袄,站在炕边,目光正落在她身上,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温和,没有半分杂质。
“醒啦?”郑娟轻声开口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晨起的慵懒,“粥快好了,我再焖一会儿,你先坐会儿暖暖身子。”
周秉昆走上前,脚步放得很轻,怕吓着她。他站在灶台边,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,又看向她被炉火映红的脸颊,喉间微微发紧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
这些日子,他亲眼看着郑娟从最初惶恐不安、满眼戒备的模样,一点点变得温顺、踏实、眉眼带笑,从一个无处可去、任人欺凌的苦命姑娘,变成了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人,变成了能让他一推开门,就觉得心头安稳的存在。
他伸手,轻轻拂去她发梢沾着的一点草屑,动作自然又温柔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,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郑娟身子微微一僵,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,连呼吸都轻了。她不敢抬头看他,只低着头,盯着锅里的粥,指尖攥着围裙的边角,轻轻抿着唇,却没有躲开。
这份亲近,不突兀,不冒犯,是日复一日的陪伴里,自然而然生出的温柔,是她历经黑暗后,唯一敢安心接纳的暖意。
“手凉不凉?”周秉昆的声音很低,带着晨起的沙哑,却格外温柔,“天儿冷,别总站在灶台边,冻着了怎么办。”
郑娟轻轻摇头,声音细弱却清晰:“不凉,炉火暖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