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剧烈的眩晕,没有突兀的撕裂感,只有一股沉厚、质朴、带着凛冽寒意的烟火气,缓缓包裹住他的神魂。北风呼啸,裹挟着细碎的雪沫,刮过斑驳的土坯墙,掠过狭窄的胡同,自行车铃的叮当声、街坊邻里低沉的交谈声、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,交织成上世纪七十年代,东北老城最真实的底色。
意识归位,神魂与肉身彻底相融。
他睁开眼,视线所及,是一间低矮逼仄的土坯房。糊着旧报纸的木窗被北风吹得微微作响,炕席磨得发亮,墙角堆着杂物,房梁被烟火熏得发黑,桌上摆着掉漆的搪瓷缸、粗瓷碗,一切都与《人世间》剧集开篇的画面,分毫不差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炕席,粗糙的质感真实可触;鼻尖萦绕着煤烟、柴火与玉米面混合的味道,质朴又厚重。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,如同流水般缓慢淌入脑海,温和、清晰,不带半分冲撞——他,不再是守望戈壁的欧阳烬尘,从今往后,他是周秉昆。
周家最小的儿子,土生土长的光字片少年。
父亲周志刚是大三线建筑工人,常年在外奔波,一年到头难回一次家;母亲李素华温柔敦厚,守着这间老屋,日夜牵挂着远方的儿女;大哥周秉义,品学兼优,远赴他乡投身建设,是全家的骄傲;姐姐周蓉,貌美心烈,为了心中的爱情,不顾一切奔赴西南,只留下一封书信,让母亲日夜垂泪,让这个本就冷清的家,更添牵挂。
一家五口,四分五散。偌大的家,空荡荡的,所有的烟火、所有的操劳、所有的牵挂,全都压在了这个最不起眼、最沉默寡言的小儿子身上。
原主周秉昆,憨厚、老实、心软、重情,嘴笨心热,没读过多少书,没有远大志向,只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,守着母亲,过踏实日子。可命运从未善待他,一辈子吃苦、受累、受委屈,为家人倾尽所有,为爱人拼尽全力,为朋友两肋插刀,独自咽下所有苦难,撑起整个周家的烟火。
而他一生拼尽全力守护的女子郑娟,却在最青涩、最无助的年纪,坠入无边黑暗,受尽屈辱与践踏,那道伤痕,刻进骨血,伴随一生,成为整部《人世间》最刺骨的意难平。
此刻的周秉昆,静静坐在热炕上,没有慌乱,没有局促,历经两世的沉稳与温柔,取代了原主少年人的迷茫与怯懦。窗外的雪,簌簌落下,将光字片的胡同、屋顶、街巷,都染成一片素白,北风呜呜作响,屋内炉火微燃,暖着一方小小的天地,安静得能听见母亲在外屋轻缓的脚步声。
他缓缓坐直身子,抬手揉了揉眉心,慢慢适应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