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八年的仲夏,夜刚落黑,浦东文创园区的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润得发暗。烟雨书店门口那盏暖黄的小夜灯已经亮了三个时辰,像江面上静静漂浮的一盏星,引着晚归的人。
小陆是踩着夜色来的。
她换下了浅灰色的工装,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,长裤裤脚卷了一点,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。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,包角磨得有些毛边,里面应该是刚换下来的工帽——她在园区街口迟疑了三步,才伸手轻轻推了推书店的木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铜铃响了一声,细碎又轻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好听。
苏蔓琪正坐在靠窗的长桌旁,用一块软布擦着刚换上的木牌。木牌上方,是她特意找老木匠做的、刻得极浅的四个字——“微光墙”。她抬头看见小陆,眼睛立刻亮了一点,起身迎上去:“来啦?外面风凉,先喝点热水暖暖。”
小陆有些局促,攥着包带点点头,脚步轻轻的踩过木地板,像怕踩碎了什么。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面木牌吸引了过去——木牌旁边,是一面特意定制的浅木色墙,上面已经铺好了几张极薄的留言纸,还有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,安静躺在一个金属笔筒里。
“这就是……微光墙?”小陆走过去,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墙面,浅浅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温光。
“是呀。”苏蔓琪端来一杯温水,放在她身旁的小桌上,“想写什么就写什么,不用拘束。可以写今天的零件,写今天的风,写你心里的小开心。”
小陆低头看了看铅笔,又抬头看了看苏蔓琪,又低头看了看墙面,像在反复酝酿。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,去掉一点手上的薄汗,才慢慢拿起铅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顿了好一会儿。
她没有写“今天做出了合格零件”,也没有写“明天要继续努力”。那些话太正式,像写在工作手册上的字。她想了想,慢慢写下一行小小的字,笔力轻却稳:
“今天的零件,亮得像星星。”
写完,她又抬头看了看苏蔓琪,眼底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,把铅笔轻轻放回去。
“写得很好。”苏蔓琪轻声说,把那张留言纸小心贴在墙面最中间的位置,“你看,这就是第一束光。”
小陆凑过去看了看。
灯光落在那行字上,字里行间的认真,像她磨零件时的每一次下刀。她忽然觉得,这面墙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给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,留的一个小角落。
这时,书店的铜铃又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