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的精神已经死了。
他像一具被抽走了脊骨的空囊,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始皇帝那几句看似平淡的问话,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残忍。
它剥开了他的皮,剖开了他的骨,将他内心最深处,那些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欲望和恐惧,血淋淋的展览在众人面前。
他招了。
全招了。
关于赵高,关于胡亥,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同谋,关于那个瓜分大秦的恶毒计划。
他没有任何隐瞒,也不敢有任何隐瞒。
在那个如同神明般的男人面前,所有的谎言和算计,都只是一个可笑的、自取其辱的把戏。
他只求,能活。
哪怕像狗一样活下去。
嬴政静静的听着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李斯把最后一个字,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嬴政才缓缓的抬起了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跪伏在地的李斯,落在了那滩已经吓得屎尿齐流,瘫软如泥的烂肉上。
“赵高。”
嬴政的声音很轻。
却让帐内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“及其党羽。”
“于行营前。”
“车裂。”
冰冷的七个字,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。
却像七道天雷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李斯的身体猛的一颤。
他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。
可他看到的,只有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,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。
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没有转圜的可能。
这是宣判。
是神谕。
很快,赵高那如同杀猪般的嚎叫和咒骂声,就在帐外响了起来。
两名黑冰台的亲卫,像拖着两条死狗一样,将李斯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他们强行把他拖到了帐外。
强行按着他的头,让他睁大眼睛,看着眼前即将上演的,人间最血腥的一幕。
李斯想闭眼。
想尖叫。
想逃离这个地狱。
但他做不到。
两只铁钳般的大手,死死的固定着他的头颅,让他只能正对着那片死亡的刑场。
他看到了。
赵高和几个面如死灰的宦官,被剥光了衣服,像牲口一样,手脚分别绑在了五匹高大的战马上。
马儿不安的打着响鼻,刨着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