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陈弗朗眯起眼,适应黑暗。
远处那几盏应急灯的光线太弱,根本照不到这边。
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,不高,不矮,站在二十米外,一动不动。
“说话。”陈弗朗把手抢拔出来,没上膛。
然后一个声音传来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但说的是中文:
“陈……弗朗?”
陈弗朗愣了一下。
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
“谁?”
那个轮廓又走近几步,终于走进应急灯微弱的余光里。
白色的长袍。
方格头巾。
一把弯刀别在腰间,刀柄上镶着劣质的彩色玻璃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笑得像要去参加婚礼。
陈弗朗的抢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朱……朱古力大叔?!”
朱古力大叔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你答应我的。让我上飞机。不动弹,就坐一会儿。”
陈弗朗哭笑不得:“现在不是时候……”
“现在是时候。”朱古力大叔打断他,“天亮了,我就没机会了。等我上了飞机,坐一会儿,下来,我回村子,然后你们继续忙你们的。”
陈弗朗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孟在旁边插嘴:“疯了吧?”
朱古力大叔瞪他一眼:“我没疯。我活了六十七年,从没坐过飞机。要是今天死了,就永远没机会了。”
陈弗朗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“行。上飞机。”
“等上了飞机,”陈弗朗说,“你坐靠窗的位置。能看见。”
朱古力大叔眼睛亮了。
他快步走向飞机,在爬梯前停了一下,脱下鞋,光着脚踩上去。
一级,两级,三级……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终于,他走进机舱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机场,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火光,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他坐了三分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,慢慢走下来。
走到陈弗朗面前,他忽然笑了。
“值了。”他说。
陈弗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朱古力大叔满足地打包航班剩下的榨菜肉丝盒饭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发电机送你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