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达开脸上寻不到半点怒容,唯有一片死寂的平静,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,连周遭的空气都因这寒意而变得粘稠。
这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胆寒。
他没有看那些拔刀的将领,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铁锥,穿透潮湿粘稠的夜雾,死死钉在那个依旧在梦中狂舞的杨辅清身上。
林默站在石达开身侧的阴影里,额角的青筋伴随着剧烈的精神消耗而突突直跳,耳膜甚至能听见血液奔流的轰鸣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石达开那压抑在胸腔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,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。
不行,还不够。
光是通敌的罪名,不足以彻底剜掉杨辅清这颗在军中盘根错节的毒瘤。
必须让他,也让所有人,看到背叛的终极形态。
他闭上眼,将意念重新沉入那张由精神力编织的巨网中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。
正在泥地中狂喜的杨辅清只觉眼前一花,阴冷潮湿的河畔瞬间坍塌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间灯火通明、温暖如春的华丽大帐。
帐内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,踩上去绵软无声,几乎要将脚踝没入其中。
空气中浮动着烤羊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焦香,混杂着劣质水酒微酸的酒气。
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单衣不知何时褪去,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二品提督官服。
胸前补子上那只雄狮威风凛凛,金线在摇曳的烛火下折射出刺眼的芒。
一个面目模糊、脑后拖着金钱鼠尾的“清廷使者”正端坐在主位上,他手中的白玉杯在指尖轻转,对他举杯示意。
“辅清……哦不,杨大人,真是少年有为,智勇双全啊!”那使者的声音尖细刺耳,像是指甲划过瓷盘,透着一股子油滑,“此番若不是你,我大清要拿下石逆,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。那林默妖人,更是心腹大患,如今被你一刀毙于帐中,真是大快人心!”
杨辅清听得心花怒放,血液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站起身,袍袖带起一阵劲风,从怀里掏出一份质地冰凉的奏章,在众人面前放声大笑。
那笑声在狭窄的大帐内回荡,嘶哑而癫狂。
“使者大人谬赞!此乃我杨辅清弃暗投明之举!这是我的效忠信,石逆已擒,十万太平军尽在掌握!我不要提督,我要封伯!一等靖南伯!世袭罔替!”
他狂笑着,那份“效忠信”被他紧紧攥在手心,揉出了细碎的脆响。
可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