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车缓缓碾过地面最后一道裂痕,碎石在铁皮车轮下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。
陈岩脚步分毫未停,肩背稳如磐石,脊柱如淬火钢梁,将千斤重量顺着筋骨稳稳传导至双腿。每一步落下,坚硬的水泥地面都微微震颤,留下半寸深的脚印。
暮色彻底沉落,营地入口的锈蚀铁门在狂风中吱呀摇晃,门框上倒挂着几具腐烂未清的尸骸残肢,随着风势轻轻摆动,腐臭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径直走向晶核兑换台——那是一排由废弃集装箱改装的狭长窗口,窗外三名清道夫正低声交谈。见他走近,话语戛然而止,六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后的推车上。
车体严重变形,左轮轴承用兽筋与骨钉死死加固,右轮卡着半截断裂钢筋,却稳稳撑住上千具尸骸的重量。车顶麻绳捆扎的凭证袋鼓胀如囊,每一张都印着高危区域的死亡印记编号。
陈岩在窗口前站定,取下凭证袋,单手解开麻绳,整叠登记纸径直递进窗口。
管事正低头擦拭晶核,抬头时眼神漠然,下一秒骤然凝固。他接过凭证,指尖触到纸面猛地一顿——纸张边缘泛黑,沾着死气凝结的灰霜,全是从高浓度死地区域带回。
第一张:D-7391,废弃武道馆主厅,完整无活性。
第二张:G-2048,地下车库东侧,高度腐化无头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……连续十余张,来源全是排水渠底、塌陷隧道、烂尾楼地下室、变电站夹层。
无重复区域,无集中采集,全是常人不敢踏足的高危死点。
管事的手指,越翻越慢。
常规清道夫日均一百二十具已是极限,且只敢在外围低危区作业。能进深区者寥寥无几,单日跨区域采集上千具,根本违背常理。
他抬眼看向陈岩。
青年立在窗外,防护服爬满抓痕与补丁,袖口缝着褪色红绳,指甲缝嵌着黑褐尸泥。脸上无半分表情,呼吸平稳,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有。
仿佛刚走完一趟寻常通勤,而非横穿了整座死城绝地。
“你一个人?”
陈岩淡淡点头。
“没用工具辅助?”
“靠手。”
管事沉默,逐张清点,动作愈发谨慎。对着灯光验印记,用放大镜查拼接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三十张、五十张、一百张……数字疯狂攀升,他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两百具。三百具。五百具。
窗外已围了五六人,踮脚张望,低声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