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车稳稳停在临时落脚点的半塌车库口,陈岩没有立刻休息。他静静站在车旁,目光扫过堆满尸骸的车厢,轮轴因严重超载微微变形,固定绳索绷得惨白刺眼。第八天的任务,彻底收官。三百二十一具尸体,被生生拖出这片死地,数字被深深刻在防护服内衬,一笔一划,深如刀凿。他没有去触碰怀中晶核,也没有回望营地方向。那片雾中的冰冷高台、僵硬哨岗、嘈杂人声,早已与他彻底无关。
他缓缓转过身,面朝那座吞噬无数人命的恐怖尸山。
浓稠死气贴地疯狂流动,像一层不断诡异蠕动的灰膜,踩上去带着强烈黏滞阻力。空气里飘着腐烂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味,呼吸时肺部仍会传来灼痛,却已能轻松忍耐。他缓缓张开嘴,短吸长呼,节奏稳定至极,每一次吐纳,都让体内的不适悄然减退一分。皮肤表面的灰黑色硬皮,早已彻底覆盖全身,肩背、手臂、脖颈,连面部轮廓都被这层坚硬角质牢牢包裹,只露出双眼与鼻孔。右肩那道狰狞疤痕依旧在发烫,可肌肉早已不再抽搐,它成了身体的一部分,和每一寸被死气反复磨砺的肌理一样,沉默而坚固。
他缓缓蹲下身,手指精准抠进车底缝隙,取出一根断裂的骨钉。这是昨夜加固时所用,如今早已彻底弯曲。他用掌心轻轻碾了碾,骨头瞬间碎成粉末,簌簌撒在泥地之上。随即从腰间抽出一片异兽肋骨打磨的锋利刮片,低头开始仔细清理指甲缝里的尸泥。黑褐色污垢一条条被精准剔出,落在鞋面,又被寒风瞬间吹散。他动作机械麻木,熟练到根本无需睁眼查看。腕间的褪色红绳悄然露出,褪色严重至极,边缘毛糙不堪,可他系得无比紧实,仿佛一松手,这世间唯一的念想就会彻底断裂。
清理完毕,他缓缓站起身,轻轻活动肩颈。硬皮相互摩擦,发出细微沙响,如同砂纸在打磨生铁。他迈步走向尸山深处,脚步沉稳有力,不快也不慢。他早已精准知道,哪里藏有完整尸体,哪里是致命塌陷带,哪里是低阶尸犬的巢穴。这片绝地,他已经反复踏过五次,路线早已深深刻进肌肉记忆。
刚走到第三堆瓦砾后方,动静骤然来袭。
三头尸犬从断墙两侧疯狂扑出,碧绿凶眼在浓雾中幽幽闪动。它们比前几日更加枯瘦,皮毛大片脱落,露出底下溃烂皮肉,显然是饿到极致。一头直扑咽喉要害,另两头分袭左右两侧,配合默契至极——它们,已经学会了围猎。
陈岩,分毫未退。
他左脚猛然狠狠蹬地,整个人向前压进半步,精准避过正面扑击的同时,右拳已稳稳收至腰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