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粘稠的、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。然后,是一些破碎的、光怪陆离的画面,像是隔着厚重的、沾满水渍的毛玻璃观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
易思诺看见自己——那个眉目更为锐利、身形挺拔如枪、眼神里燃烧着纯粹火焰与忠诚的原主,易思诺,身披那身熟悉的、后来穿在他身上略显不合身的明光铠,站在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金銮殿上。
文武百官如同泥塑木偶,唯有太子易光,正慷慨陈词,手中捧着一份奏折,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、胜券在握的冷笑。高坐龙椅的皇帝,眼神晦暗不明。
然后,是赐酒。一杯御酒,由太监颤巍巍捧到“自己”面前。“自己”似乎愣了一下,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但随即,那眼神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,甚至……有一丝解脱?他接过金杯,没有犹豫,仰头,一饮而尽。
酒杯坠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鲜血,从“自己”的嘴角、眼角、鼻孔、耳朵里涌出,迅速染红了银色的甲胄。朝堂大乱,惊呼,骚动。
“自己”缓缓倒下,那双曾经映照过北疆风雪、南蛮烟瘴、西境黄沙的眼睛,死死地、空洞地望着穹顶的盘龙,最后的光彩熄灭。耳边,似乎还残留着太子易光假惺惺的惊呼,和皇帝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……
画面骤然转换。烽火燃遍了大乾的边疆,黑色的契丹铁骑如同蝗虫过境,踏破一座座城池。中渡桥在燃烧,没有他,也没有东方逸轩,只有溃散的守军和哭嚎的百姓。
京城沦陷,皇宫燃起大火,易光仓皇逃窜的身影被乱箭射成刺猬,老皇帝在龙椅上自缢……山河破碎,尸骨如山,熟悉的、不熟悉的面孔在血与火中扭曲、消失……
最后,所有的画面坍缩,汇聚成一点微光。光晕中,那个穿着染血银甲、面容清晰却带着释然笑容的原主易思诺,静静地看着他,嘴唇轻轻开合,没有声音,但一个清晰的意念,如同温暖的溪流,注入他混乱的识海:
“谢谢。”
然后,那身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,悄然消散,了无痕迹。庞大的、属于原主的记忆、情感、执念,那些曾经盘踞在他意识深处、带来沉重负担与莫名责任感的东西,也随之冰消瓦解,只留下一些纯粹的知识和经验,如同被仔细分类归档的卷宗,静静存放在脑海一隅。
易思诺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剧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,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而干净的床榻上,身上盖着锦被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清苦的药味,还有一丝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