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的天色,是在一种混合着焦灼与些许微茫希望的古怪气氛中亮起来的。斥候带回的消息,印证了东方逸轩的预判与能力——萧翰的主力大军推进速度明显放缓,其派出的前驱游骑也变得更加谨慎,甚至有些缩手缩脚。
远处天际,偶尔能看到不正常的烟柱升起,那是粮道或前锋营地遇袭的痕迹。东方逸轩麾下那五千云骑,就像一群最精锐也最讨厌的狼,死死咬住了契丹大军的脚后跟,不致命,但足以让这头巨兽感到疼痛和烦躁,不得不分心应对。
“东方这家伙,跑得是真快,打得也是真贼。”易思诺听完汇报,嘀咕了一句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宝贵的喘息时间,到手了。
他立刻行动起来。首先是以工代赈,将东方逸轩送来的部分粮食,熬成大锅稠粥,分发给聚集在营地周围、眼巴巴望着他们的流民,条件很简单:有力气的,跟着军官和匠人去加固中渡桥防御,修筑营寨外围的壕沟、拒马。
消息一出,几乎所有的青壮,甚至一些半大孩子和妇人,都默默站了出来。对他们而言,有口热乎吃食,还能为自己即将爆发的战场出把力,求之不得。
沉寂的营地周围,很快响起了号子声、伐木声和夯土声,一种求生的渴望,压过了死亡的恐惧,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出一种粗粝的活力。
与此同时,对那一万朝廷精兵的整顿,也以雷霆之势展开。粮草充足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营,当实实在在的、冒着热气的干饭和飘着油星的菜汤分配到每个人手中时,死气沉沉的军营里,终于有了一点活人气。但易思诺知道,光靠喂饱肚子,变不成敢战之兵。
午后,全军被集结在那片刚清理出来的高地上。阳光依旧没什么温度,北风卷着沙尘,扑打着台下那些站得歪歪扭扭、眼神躲闪的士兵。
易思诺没有穿他那身显眼的铠甲,只着一身普通将领的戎装,按着佩刀,一步步走上临时垒起的土台。林汐悦站在稍远处一辆粮车旁,静静望着。
易思诺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。他看到的是麻木,是恐惧,是深深的自卑与茫然。这些人,曾是囚徒,是溃兵,是被人嫌弃的垃圾,现在却被推到了国战的最前线,命运不由自己。
他开口,声音不算特别洪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压过了风声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第一句话,就让许多人下意识抬起了头。
“你们觉得自己是被扔过来送死的,是弃子。觉得朝廷不要你们,觉得老子我这个被收了兵权、塞了个破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