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内的寂静，持续了很久。气死风灯昏黄的光，将四目道长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师兄林九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。那个曾经古板、严肃、恪守正道、将顺天应人、慈悲为怀挂在嘴边的师兄，此刻平静地站在一口凶尸棺椁旁，谈论着人造养尸地，甚至轻描淡写地提及了九龙抬棺这种禁忌名字，眼神里没有疯狂，只有一种…冰冷的、近乎剔透的决绝。

师…师兄，四目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，你到底…在想什么？那九龙抬棺…那是能提的东西吗？咱们…咱们现在做的这些，已经够…够出格了。你难道真想…

想什么？林九打断了他，转过身，正面看着四目。他的脸上没有笑容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，以及疲惫之下，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。师弟，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？守着义庄，等着妖魔鬼怪上门，然后一张符、一把剑，了结因果，赚点香油钱，继续等着下一单生意？

他向前踱了一步，目光扫过这间阴冷、被重重阵法封锁的石室，又仿佛穿透了石壁，看到了外面那个战火纷飞、饿殍遍野、妖孽丛生的世道。

你看看这世道。林九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千钧重量，兵祸连年，十室九空。官吏如虎，豪强如狼。邪祟横行，人不如狗。任家镇还算好的，有几分虚假的太平。可任家镇外呢？百里之外呢？那些被吸干精血的村庄，那些被溃兵屠戮的流民，那些…被当作材料练功的活人…

他想起了黑风岭，想起了那两个女孩空洞的眼神.

老天爷，给这世间活路了吗？林九问，语气平淡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刺入四目的心里。

四目哑口无言。他走南闯北，见过的惨事比林九只多不少。他只是习惯了，麻木了，或者用插科打诨、研究些偏门来逃避。他从没像师兄这样，直白地、近乎残忍地把这个问题摊开在自己面前。

吾辈修士，修道为何？林九继续道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，求长生？那是虚妄。求逍遥？乱世何来逍遥。斩妖除魔，济世安民？呵…他自嘲地笑了笑，笑容里满是苦涩，一张符，一把剑，救得了几人？度得了几个？黑风岭一把火烧了，可这世道，少了黑风岭，就会变好吗？任家镇除了一个任威勇，就不会有张威勇、李威勇？

师弟，我以前也以为，守着正道，做好本分，便是修行。可这世道，这正道…太无力了。林九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却又在下一刻，凝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，直到…李先生来了。带来了…不一样的路，不一样的力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