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九年,六月。
华北平原的热浪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人的肩头。
通往四九城的土路上,尘土在骄阳下泛着白晃晃的光,路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垂着,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苏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,军绿色的上衣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。
他抬头望了望前方蜿蜒的道路,从河北驻地到四九城,这一路走了整整五天。
大部分路程靠的是一双铁脚板,只在昨天下午碰上个赶驴车的老乡,用半块干粮换了二十里路的脚程。
“快了,就快到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伸手从腰间解下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
温热的水滑过喉头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。
放下水囊时,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城郭轮廓上,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。
两年了。
整整两年,他都在寻找那个答案——自己究竟是谁,或者说,这个身体原本属于谁。
一九四八年深秋,他在一片尸山血海中醒来。
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,周遭是横七竖八的遗体,有穿着土布衣裳的百姓,也有溃退的士兵。
后脑传来阵阵剧痛,记忆像破碎的镜片,只能勉强拼凑出几个画面:逃难的人群,枪声,惨叫,然后是一片黑暗。
直到他在死人堆里翻找出还有一丝气息的王德发,一切都改变了。
那位当时还是个营长的汉子,左胸中弹,血都快流干了,却还死死攥着一把驳壳枪。
苏辰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,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,又背着他跌跌撞撞走了十几里地,终于遇到了搜寻的部队。
就因为这份救命之恩,年仅十六岁的他穿上了军装。
王德发问他叫什么,他愣了半天,只从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扒拉出“苏辰”两个字。
至于家在哪里,还有什么亲人,一概不知。
王德发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就跟着我吧。”
这一跟就是两年。
两年来,苏辰跟着部队南征北战,从华北打到华中。
他好像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子——第一次摸枪就能百步穿杨,第一次上战场就敢抱着炸药包往前冲。
别人需要训练半年的拼刺技巧,他看几遍就会了,甚至还能举一反三,琢磨出更刁钻的招式。
立功,嘉奖,提拔。
等到平津战役打完,苏辰的名字已经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