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吉寨藏在贵州深山连绵群山中,像被遗忘的珍珠,交通闭塞与世隔绝。山很高直插云霄,岩石泛着青灰色,山腰以上常年缠着云雾;树很密古木参天,枝叶交错遮天蔽日;路很窄全是崎岖石板路土路,依山而建蜿蜒曲折,路边长满野花,红的黄的紫的肆意绽放。空气里全是草木泥土清香,夹杂着山间溪水的清甜。没有江州喧嚣,没有汽车鸣笛,没有人心算计,没有系统提示音,没有苏大风的威胁,也没有梦梦那种让人窒息的迷恋——只有山间的风声、鸟鸣和溪水潺潺。
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鸟儿清脆叫声此起彼伏,能听见远处村民欢声笑语,能听见溪水潺潺流淌,更能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声,与这山间一切融为一体。
杨昊在寨子里找了间空木屋租下来。那间木屋很小很旧,墙壁发黑家具简陋,只有一张硬板床、一张破旧桌子、一把椅子,跟江州的豪华别墅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可杨昊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却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安稳心安理得。
没有人心惊肉跳,没有算计,没有逢场作戏,没有欲望驱使,没有危险威胁。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活在大山里的外乡人,一个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
在那吉寨的日子一天天过去,平淡而宁静。杨昊每天早起沿着山间小路散步,晨雾还没散尽,沾在枝叶上晶莹剔透,风一吹簌簌落下打湿衣角。远处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青黛色轮廓温柔朦胧;山间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圆润鹅卵石和欢快游动的小鱼;田埂上村民们牵着水牛踏着朝露慢悠悠走向田间。他看着山间云雾,看着茂密树林,看着田里干活的村民,心里的浮躁一点点被抚平。
他们不知道杨昊是谁,不知道他的过去,不知道他是从江州逃过来的,不知道他曾是被追捧的诗人,更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荒唐事。他们只把他当普通外乡人,客气友善,不追问不评判,偶尔给他送点自家种的菜,偶尔邀请他去家里吃饭,偶尔跟他聊几句山里的趣事。
杨昊看着他们简单快乐的生活,心里那些坚硬冰冷功利的东西一点点开始融化。
以前的杨昊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往上爬,就是赢,就是不被人看不起。他像磨得太锋利的刀,浑身带刺,见谁都想刺一下,心早就硬得像石头,冷漠自私功利,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。他以为只有这样,才能在这个残酷世界站稳脚跟。
可在这大山里,在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面前,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多么可笑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