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的三月，倒春寒刺骨。江风像钝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疼，但比不上杨昊此刻心里的滋味。

二十四岁，江州城郊普通家庭。学历高中，技能为零，爹瘸腿娘耳背，一家子窝在城中村，连盒稍微贵点的感冒药都得犹豫半天。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卖力气，装空调，夏天晒脱皮，冬天冻裂手，月薪从三千熬到六千，除去房租和寄回家的药钱，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
三天前的那个下午，是他这二十四年人生的至暗时刻。

“杨昊，咱俩分手吧。”

钟新爱站在三米开外，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，妆容精致得像个人偶。她身后那个男人，深灰西装，手腕上的那块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，正用一种看路边垃圾的眼神，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杨昊。

杨昊当时手里还攥着把螺丝刀，刚从空调外机后面探出头。工服后背湿透了，额头的汗珠子混着灰尘往下淌，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油泥。

没等他开口，钟新爱走上前，从包里掏出个东西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
那是他们的合照，带相框的。

然后她退后一步，挽住身后男人的胳膊，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：“踩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挑眉，脸上露出玩味的笑。他抬起那双锃亮的皮鞋，一脚踩在相框上。

“咔嚓。”

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。男人还特意碾了两下，鞋底和碎玻璃摩擦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，像是在践踏杨昊最后的尊严。

杨昊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照片，手背青筋暴起，螺丝刀握得指节泛白。

“你一个装空调的。”钟新爱开口了，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念判决书，“一个月三千块，连房租都得我凑。杨昊，你连我一支口红都买不起。”

她指了指男人手上的表：“看见没？这块表三十万。你修十年空调，不吃不喝也买不起。”

周围开始有人围观，几个大妈交头接耳，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。

杨昊站起身，因为蹲太久腿麻，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声音沙哑。

“为什么？”钟新爱笑了，笑得风轻云淡，“杨昊，我跟你耗了三年。三年，你给过我什么？是廉价的出租屋，还是路边摊的盒饭？”

她指了指身后的男人：“上周他送我个包，两万三。我发朋友圈了，你看见没？”

杨昊看见了。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想，这包真好看，等生日攒钱给她买一个。他不知道两万三是什么概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