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气味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一只攥着浸透了尸液的烂麻布,另一只握着刚刚击发过子弹的滚烫枪管,左右开弓,狠狠扇在了他的嗅觉神经上。
这里不是车厢。
这里是一座被强行塞进铁皮罐头里的野战医院停尸间。
惨白的光从车顶的栅格缝隙中漏下,光线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色尘埃,像无数死去的飞蛾残骸。
两侧,是一排排紧挨着的行军床,上面覆盖着洗到发黄的白布,勾勒出人形的轮廓。
空气里,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,只剩下一种单调的、富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是从那些白布下传来的。
液体,正从一具具“尸体”上渗出,滴落在床下的搪瓷盘里,发出清脆又粘稠的回响。
滴答。滴答。
跟在他身后踉跄进来的老K,在看清车厢内景象的瞬间,呼吸猛地一滞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行-军床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仿佛被扼住脖子的声响。
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战场上最熟悉不过的表情。
慕渊没有理会他,只是将背后的妹妹向上托了托,调整了一个更稳定的姿势。
他的目光,冷冽如冰,扫过整个车厢。
突然,他瞳孔微缩。
最靠近他的一张病床上,盖着尸体的白布边缘,露出了一截佩戴着铭牌的军装衣领。
那上面刻着的,是一个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名字——“陈浩”。
他曾经的侦察连副连长,代号“猎隼”,三年前在边境反恐行动中,为掩护他撤退,被一枚火箭弹炸得尸骨无存。
慕渊的视线缓缓移动,扫过一张张病床。
“李卫国”、“王强”、“孙鹏飞”……
每一个名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扎在他记忆的最深处。
全都是他带过的兵,全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!
就在这一刻,仿佛是响应了他的注视。
哗啦——!
整个车厢内,所有的白布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掀开!
数十具穿着老旧军装的尸体,齐刷刷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们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,肌肉萎缩,皮肤像腐烂的橘子皮一样贴在骨头上,可他们的动作却整齐划一,仿佛在接受检阅。
然后,他们转过头。
用那一个个空洞无物、只剩下漆黑窟窿的眼眶,“看”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