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说着还伸手戳了戳桌案上的破损鸟铳,力道没轻没重,差点把铳管碰掉,又赶紧伸手扶住,挠头嘿嘿傻笑,憨态毕露。
朱由桦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郁结散了几分,接过温热的汤碗,指尖触到暖意,缓缓开口:“二狗,你看到的炸膛、不敢用,只是表象,咱们大明的火器,不是天生没用,是从根上被贪官污吏蛀烂了,烂在工艺,烂在物料,烂在人心,三者搅在一起,好好的杀敌利器,就成了索命的烧火棍。”没有用晦涩的术语,全是接地气的大实话,既讲透明末火器弊病,又藏着对官场贪腐的冷嘲。
他伸手拿起那支破损鸟铳,铳管壁薄厚不均,接口处粗糙扎手,轻轻一敲,发出闷哑的声响,哪有半分军械的硬朗:“眼下京营用的最多的就是这鸟铳,也就是火绳枪,有效射程不过百十步,本来就不算精锐,还全是粗制滥造的货。工部那帮蛀虫,克扣铜铁物料,用废铁、薄料铸铳管,厚薄不一,十支里就有两三支炸膛;火绳一碰雨天就湿,点火全靠运气,一刻钟顶多打两发,射速慢得离谱,对上八旗骑兵,还没开枪就被冲散了。”
“还有那些火炮,佛郎机、红衣大炮看着威风,实则更坑。炮管偷工减料,火药里掺三成草木灰,威力时好时坏,口径更是乱七八糟,这门炮的弹丸塞不进那门炮,后勤乱成一锅粥。士卒们天天练花架子,没半点实弹操练,真到了战场上,别说杀敌,不炸伤自己人就谢天谢地了!”
李二狗听得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满脸震惊,随即攥紧了拳头,气呼呼地嘟囔:“这帮工部的狗官!太黑心了!拿着朝廷的俸禄,坑害军中弟兄,这跟通敌叛国有啥两样?殿下,您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,狠狠治罪,断了他们的财路!”
“治罪容易,整改难,急不得。”朱由桦摆了摆手,压下李二狗的愤懑,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冷光,京营哗变的教训让他彻底沉下心,不再冒进,“之前我就是太急,想一步登天,才栽了大跟头。这次闭门思过,我已经把改良路线捋得明明白白,不搞花里胡哨的奇技淫巧,全是贴合当下工匠手艺、物料水平的实招,半年之内,就能让京营火器脱胎换骨,一年之内,建一套咱们自己说了算的军工体系,断了那帮贪官的后路!”
他推开桌案上的札记,一页页翻给李二狗看,虽说李二狗认不得几个字,却依旧耐心讲解,既是梳理思路,也是定下死规矩,每一步都稳扎稳打,绝无悬浮黑科技:“第一步先救急,头三个月,先盘活现有火器,解决炸膛、受潮、火药掺假的死穴。先整顿火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