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黑水集(上)(1 / 4)

夏日的尾巴像条滚烫的烙铁,阿飞踩着蒸腾的土腥气,影子短得像截烧焦的木桩。

离了三河镇,日子突然就没那么闷热了,灭王家那晚溅在衣摆上的血,早被雨水泡成了暗褐色的印子,风一吹,布料硬得像铁皮。

他摸了摸怀里,钱袋早已干瘪,捏着只剩一层面儿。

翠微山远在西北,路还长,上次百般推辞的拿了人的盘缠,这次还空着手回去见林安着实不太体面。

乡道岔口,歪斜的木牌指向“黑水集”。集口蹲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,叼着草茎,眼珠滴溜转,专盯过路的落魄人。

“老小伙儿,找活干不?”汉子凑上来,嘴里喷出劣质烟叶的臭气,“黑水集后头,‘兴顺’木厂,管吃管住,现钱结算!现在缺人缺的紧,男女老少都要,有力气就行,不问来路。”

阿飞盯着汉子鞋面沾的木屑,又看了看对方躲在袖管里的手——指节略粗,虎口有老茧,不似是歹人,但那眼神里的油滑,像藏着没说透的话。

“能给多少钱?”

“论方,伐木、解板,手脚麻利的一天能挣二十个钱!”汉子拍胸脯,唾沫星子溅出来,“就是活重,你要是力气小,嫌累那就挣得少些……”

一天二十个钱。够买把像样的刀,或几顿饱饭。阿飞脚步顿住,侧过脸。额角的疤在烈日下像条僵死的蜈蚣。

“管饱了饭,老爷我有的是力气,带路吧。”

所谓的“兴顺木厂”,是片被高大杉林围死的洼地。

三面环树,一面靠河,高墙铁门,像座活坟。门口挂着块破木牌,写着“兴顺木厂”四个字,墨都掉得快看不见了。

进了门,锯木声刺耳,空气里浮着厚重的、令人窒息的木屑粉尘,混杂着汗臭和隐约的霉味。

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原木,近百个苦力光着膀子,有的挥斧砍木,有的扛着木料往车船上运,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,背上全是鞭痕,旧的叠新的,像爬满了黑虫子。

监工有七八个,拎着浸过水的藤条和短棍,眼神像秃鹫,逡巡在疲惫的脊背上。

阿飞皱了皱眉。汉子把他带到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面前,这人是木厂的工头,姓刘,下巴上留着撮山羊胡。刘工头捏了捏万俟飞的胳膊:“哟,这么结实!肯定有把子力气。行了,你就跟他们一块干,晚上去伙房领馒头。”刘工头挥挥手,“记住了,别偷懒,别多嘴,不然有你好受的。”

“钱什么时候发……”阿飞还没来得及说完话,一个满脸横肉、敞着怀露出黑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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