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在崩塌。
不是破碎,不是撕裂,是那种从最本源处开始的、无声的消解。十万年的仙界,在林砚身后化为漫天光点,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,又像是他亲手放手的旧梦。
至尊,您真要回去?
墨苍山跪在崩塌的虚空中,上古妖修的身躯在时空乱流里颤抖。他守了这座破碎的仙界三万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可当真等到了,却发现自己连抬头看一眼那道背影的勇气都没有。
林砚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一步踏出。
这一步,跨过了十万年的仙界征战,跨过了九重天道封印,跨过了万族朝拜的至尊帝座。他的肉身开始在虚空里分解,又在重组,每一滴血肉都承载着足以湮灭星辰的力量——然后被强行压缩、封印、锁死。
九重封印,自动激活。
第一重·凡尘锁。
仙界十万年,林砚的声音在虚空里荡开,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地球,应该只过了一天。
墨苍山猛地抬头:一天?!
一天。
林砚的身影已经开始透明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疯狂抽离,从足以捏碎星河,到只能撼动山岳,再到……连一座城池都无法毁灭。封印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,将他死死按在某个临界点之下。
若我全力出手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里曾经握过斩杀过神魔的剑,地球会崩解。
所以封印是必须的。
所以他只能以这具被锁死的身躯,回到那个离开了一整天的地方。
属下……属下愿随至尊同往!墨苍山重重叩首,额头在虚空中撞出涟漪。
不必。
林砚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就是这一眼,让墨苍山三万年的妖心几乎停滞——那双眼里没有威严,没有压迫,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疲惫。
你守好这里。林砚说,等我……接你们。
话音落下,身影彻底消散。
虚空闭合。
墨苍山跪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他忽然想起三万年前,那个少年第一次踏入仙界时的模样。也是这般淡漠,也是这般疲惫,却用一柄锈铁剑,斩尽了满天的神魔。
那时候,少年说:我要回去。
三万年后的今天,至尊终于踏上了归途。
出租屋的空气里有霉味。
林砚睁开眼睛,首先感知到的就是这个。不是仙界的灵气,不是战场的血腥,是那种凡俗世界里特有的、潮湿的、让人安心的腐朽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