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剥开一颗糖，塞进自己嘴里，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开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爬上来吗？”他嚼着糖，声音有些含糊，“因为我听见我妈在哭。她抓着我的手，说明明，妈妈还没带你去游乐园呢，你走了，妈妈怎么办。我就想，不行，我得留下来，游乐园还没去呢。”

他转头看着床上的孕妇，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：“你妈妈也哭了，对吧？你感觉得到。她每天晚上都哭，对着你的照片说话，说对不起你，说要是你能回来，她什么都愿意给。”

孕妇的眼角滑下一滴泪。

“但你现在做的事，不是在回来。”苏明的声音沉下去，“你是在抢。你抢的是另一个孩子的位置，是你弟弟或者妹妹的位置。那孩子是无辜的，他什么都没做，就要被你挤掉，跟你当年一样。”

床上的孕妇猛地睁开眼睛。

那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，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，嘴唇张开，发出一种不属于她的声音——尖细，稚嫩，带着哭腔：“她答应过我的…她说会保护我…可她不要我了…”

“她要你了。”苏明从袖口抽出银针，针尖在符纸的光下泛着冷芒，“她天天对着你的照片说话，你以为她是在说给谁听？她是在说给你听。她不知道你能听见，但她从没忘记你。”

那声音尖叫起来：“那她为什么又怀了一个！她有了弟弟妹妹，就不要我了！”

“因为她想给你找个伴。”苏明站起身，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，“她跟我说过，要是那个孩子能生下来，她会给ta讲你的故事，告诉ta你曾经是姐姐，让ta每年清明都给你上香。她是想让你以另一种方式留下来，不是作为怨灵，而是作为家人。”

黑眼睛里的戾气凝滞了一瞬。

苏明抓住这一瞬。

他手腕一翻，银针精准地刺入孕妇眉心，不是扎进去，而是悬在皮肤上方三寸处。针尖剧烈震颤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，像是某种高频的尖叫。

“出来！”苏明低喝一声，左手掐诀，右手持针，“我以人间灵异事务处理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的身份，正式通知你：周小雨，你的诉求已被受理，现请你离开宿主，配合后续安置工作！”

这话说得一本正经，像是在念合同条款。

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，显然没料到这种开场白。

苏明趁机加大灵力输出，银针的嗡鸣声更响，针尖开始发光，是那种温暖的橘黄色，像夕阳，像糖纸，像妈妈怀里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