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风吹过来,风里有长江的水汽,但是李煜衣服上的味道还是很难闻呢,是汗味和女人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的。
栖凤宫的灯很暗。这是因为皇后病了,怕光。
李煜走进去的时候,脚步很轻。
他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想让熏笼的味道盖住自己身上的香味,因为他心虚。
他想了一下,然后就做出了一个又温柔又悲伤的表情,这才走过屏风。
屋子里都是药味。
娥皇靠在那里,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没有神采,很干。她没睡着,也没像宫女说的那样喊叫,就是看着他。她的目光落在了李煜的袜子上,上面有点泥。
她的眼神很清醒,李煜觉得很不舒服,好像被看穿了一样。
“你来了啊。”
娥皇的声音很小,“别藏了,那双鞋应该很好看吧。”
李煜正准备去拉她的手,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在娥皇这种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面前,说什么都很多余。
“我有点冷。”娥皇没让他尴尬,她指了指墙角的琵琶,“你给我弹个曲子吧,就弹《霓裳羽衣》。”
这不像请求,倒像是在交代后事。
李煜感觉自己得救了,于是赶紧跑到那个放琵琶的地方去。
他把布揭开,抱起琵琶,感觉好多了。他是懂音乐的,一弹琴,就什么烦恼都没了。
他就开始弹琴。
刚开始还行,但是他弹着弹着,脑子里就想到了别的事情。他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脚,那双脚穿着金色的鞋,很好看。
这个画面,和现在这个都是药味的屋子,太不一样了。
然后,“铮”的一声,琴弦断了,声音很难听。
因为他走神了,所以弹错了,把最细的弦给弹断了。
断了的琴弦弹了起来,打到了李煜的手,也打到了娥皇的手,都流血了呢。血滴在了琵琶上,红红的一片。
“乱了。”娥皇也没把手收回去。
她看着他,笑了笑,说:“你的心乱了,所以曲子也乱了。”
李煜很慌,想找个手帕给她擦血,但是娥皇抓住了他的手。
她力气很大,指甲都掐进他肉里了。
“刬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”
娥皇看着他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这句词。“画堂南畔见,一向偎人颤……陛下,你这词写得真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