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翰从战败那日起,便领着一队精锐亲卫,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南搜寻。他打心底里不希望赵二死于乱军之中,甚至根本就不愿相信那个残酷的可能。在他看来,官家必定是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,向着后方仓皇逃遁了——毕竟,天子万金之躯,岂会轻易折损于沙场?
可战场上那触目惊心的一幕,却又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盘旋,挥之不去。军阵之中,那面象征着大宋皇帝威仪的黄龙大旗,的确被辽人的狼牙棒狠狠斩断,旗面撕裂的声响,混杂着辽兵的狞笑,犹在耳畔。更让人心胆俱裂的是,那个身披华丽铠甲、端坐于御马之上的身影,确确实实被辽人从马背上拖了下来,混乱之中,连尸体都被疯狂的辽兵哄抢着砍成了数块。
辽人更是得意忘形,高举着染血的铠甲碎片,在阵前大呼小叫,嘶吼着“阵斩大宋官家”的口号。那嚣张的喊声如同瘟疫一般,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,本就军心浮动的宋军瞬间土崩瓦解,士兵们丢盔弃甲,溃逃的速度比冲锋时还要快上数倍。
即便如此,崔翰依旧不肯相信官家已死。他带着人马,沿着溃军逃亡的路线一路追袭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找到官家!只有找到赵二,证明他安然无恙,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犯下的致命错误,才能借着护驾有功的功劳,消弭于无形。否则,力主北伐的他,必将成为战败的罪魁祸首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可就在前一刻,崔翰心中的那点希望,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绝望。眼下离涿州仅有两日的路程,若是到了涿州,依旧寻不到官家的踪迹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别的罪名暂且不提,单单一个“临阵脱逃”的罪名,他就万万逃不掉。
别看此刻各路宋军都在溃逃,但其中的门道却大不相同。你在原地兜兜转转,那叫“收拢残兵,寻求战机”;可你要是率先退入城池,那性质就变了,那就是实打实的“战败溃逃”。如今各军将领都在且战且退,互相提防,就是等着看哪个倒霉蛋敢第一个退入涿州城——到时候,所有人一拥而入,再把那个先入城的“傻蛋”推出来顶罪,自己便能撇得一干二净。
再说了,就算官家真的向南逃亡,他的銮驾再快,也不可能跑过自己这支日夜兼程的精锐骑兵吧?难不成,他真的……真的战死在了乱军之中?
崔翰方才在军帐之中,几度拔出腰间的佩剑,恨不得当场自戗,一了百了。可他又实在觉得不值——若是此刻自刎,自己只需心一横、眼一闭,便能解脱。可死后呢?世人会不会说他是畏罪自杀?倘若被扣上这个帽子,自己的妻儿老小势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