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继恩又扫视了一眼殿内噤若寒蝉的宫人内侍,每个人都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他收回目光,转身轻手轻脚地向着殿外走去,袍角扫过门槛时,带起一阵微弱的风。
寝宫内,烛火摇曳,将赵匡胤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拿起酒壶,把自己面前的两个空酒杯都倒满,推了一杯到赵二面前。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泪流满面、却已不再年轻的弟弟,赵匡胤长长的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“你休要害怕,朕从未怀疑过你。”他端起酒杯,指尖微微泛白,“朕自数月之前,就总觉身乏体沉,连抬手都觉得费力。近日以来,看那些奏折更是愈发吃力。呈上来的折子,早些时候便让内臣重新抄录,上面的字写得越来越大,可朕却越看越模糊。”
说着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,落在明黄的龙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瞪着赵二,又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朕是不是……真的老了?”
赵二闻言,急忙低头拱手,声音恭敬到了极致:“官家龙体康健,正值春秋鼎盛之际,日后休要再说这些丧气话!臣弟今日归家之后,便即刻焚香诵经,为官家祷福,求佛祖保佑官家万寿无疆,永享太平!”
赵匡胤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。他端起酒壶,又给自己倒满一杯,酒液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万寿无疆?”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语气里满是落寞,“天子号称万岁,可你说说,自有史记载以来,那些明君昏帝,哪个真能活过百岁?什么龙体,什么皇帝,说到底,你我不过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。这九五之尊的位置,我坐得,难道你就坐不得?”
“嗡”的一声,赵二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下跪,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听到宫门口传来王继恩的高声禀报:“启奏官家,老奴把金匣取来了。”
“拿进来,给晋王看看。”赵匡胤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王继恩双手捧着一只长方形的金匣,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。那匣子通体鎏金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,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他轻轻将金匣放在赵二面前的矮几上,正准备躬身退出去,却被赵匡胤叫住了。
“你留下吧,也算做个见证。”赵匡胤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赵二身上。
王继恩心中一紧,只能停下脚步,低着头,脸上满是苦相,一颗心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。方才进来时,他就看到皇帝平日里时常把玩的玉斧被丢在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