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罗之行既定,如同一盘险棋落子,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。对手的网已经张开,诱饵是古埃及的失落符号。我们决定赴约,但绝非赤手空拳。
“他们想看我们的‘钥匙’,想掂量我们的分量。”陈老在临行前的战略会上,手指敲打着桌面,“那就给他们看点扎实的,属于我们自己的、无可辩驳的‘大家伙’。在去碰那些飘在海外、真伪掺杂的线索之前,先把根扎稳。”
这个“大家伙”,选定了秦始皇兵马俑。作为大一统帝国的地下军阵,举世闻名的“世界第八大奇迹”,它不仅是秦代武力和制度的象征,更是华夏文明在特定历史节点磅礴力量的实体化呈现。若能通过我的相机,揭示出更深层、更人性化的历史细节,无疑将为“望帝”项目和我们自身,增加沉甸甸的底气,也是对潜在质疑者最有力的震慑。
行程安排得极为紧凑。我们一行在严格安保下飞抵西安,直接进入兵马俑一号坑的非开放区域。巨大的坑道内,数千陶俑肃然列阵,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时光凝固,战马嘶鸣与兵戈铿锵声犹在耳畔。即便是第二次来这里(第一次是普通参观),那股穿越两千年的肃杀与威严,依旧令人心神震撼。
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负责人早已接到最高级别的通知,全力配合。我们被引至一处修复工作台附近,这里陈列着几尊经过精细清理、保存相对完好的将军俑和立射俑。
“苏哲同志,你看这几尊,”负责接待的专家指着其中一尊面容刚毅、甲胄清晰的将军俑,“保存状态很好,细节丰富。或许能激发出更有价值的影像。”
我点点头,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陶土战士。拍摄什么?千军万马的制作场面?还是秦始皇检阅的宏大场景?似乎都有些流于表面。
我的目光不经意间,落在旁边一尊腿部有轻微残缺、露出内部空心结构的立射俑上。修复专家正在小心地清理其内部的积土。一个念头闪过:这些陶俑,是无数无名工匠的心血结晶。史书只记载帝王将相,而这些赋予泥土以生命的人,却湮没无闻。他们的故事,会不会就藏在陶俑的“身体”里?
“我想拍它,”我指着那尊露出内部的立射俑,“拍它的‘里面’。”
专家略感意外,但立刻表示配合。调整灯光,确保我能清晰看到陶俑内部粗糙的泥胎和支撑结构。
我举起相机,对准那幽暗的、承载着工匠指纹和呼吸的陶俑内腔。这一次,我没有刻意去追寻宏大的历史事件,而是将意念集中在“制造者”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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