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阿姨默默地走到供桌旁,拿起抹布,开始仔细擦拭桌子,摆放好下午在酒店附近买的几样新鲜水果和点心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带着一种哀悼的虔诚。
师傅没有打扰他们。他将工具包放在客厅中央,取出那支英雄钢笔,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擦拭干净,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我有些意外的事。
他走到张阿姨面前,将钢笔递给她:“嫂子,这支笔,您来保管。等会儿需要的时候,您亲手把它放进该放的地方。”
张阿姨颤抖着手接过笔,紧紧握在胸前,用力点了点头。
师傅又拿出下午新画的几张符,分别贴在了客厅的窗户、卫生间门、阳台门,以及小张母子卧室的门上。这些符的图案和昨晚用的略有不同,似乎更侧重于“安魂”和“引路”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屋子里只点了师傅带来的那盏青铜油灯和灵堂前的两根新蜡烛,光线昏暗而集中。屋外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车声,更衬得屋内一片沉寂。这种沉寂并非完全的死寂,而是一种绷紧的、等待什么的寂静。
时间指向晚上九点。
师傅让大家都坐下,尽量放松。他开始用低沉而平稳的声调,念诵一篇我听不懂的、类似经文又似咒文的篇章。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安抚人心的韵律。小张和他母亲低着头,默默听着,表情渐渐平静,甚至带上了一丝困倦。
我也感到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,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,耳朵竖着,捕捉任何细微的异常。
念诵声持续了大约半小时。结束时,屋里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,连窗外的杂音都仿佛远去。油灯和蜡烛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,烟气笔直上升。
师傅停下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九点四十。他站起身,走到张阿姨面前。
“嫂子,时候差不多了。请您把钢笔,放进老张上衣左边口袋,就是他一直别着笔的那个口袋。”
张阿姨深吸一口气,拿着钢笔,走到那件依旧挂在椅子靠背上的中山装前。她颤抖着,却异常坚定地,将钢笔的笔夹,轻轻别在了衣服左边胸口的口袋边缘。那个位置,因为常年别笔,布料颜色比周围略深,也微微有些变形。
笔别上去的瞬间,屋里似乎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、无形的风。油灯和蜡烛的火苗齐齐向老张遗像的方向晃动了一下,又恢复笔直。
紧接着,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、仿佛松了一口长气的叹息声。声音来源难以辨别,仿佛来自屋子各个角落,又仿佛直接响在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