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到第八遍的时候,申梨才把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。
出租屋的窗帘透着一股洗不干净的霉味,遮光效果基本等于零。八月份的阳光跟刀子似的,直接扎在眼皮上。她摸过手机,眯着眼睛划拉了一下,09:47。
屏幕上静静躺着三条微信。
房东: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哈,三号之前。
花呗:您本期账单已生成,应还金额1847.50元。
公司群:@所有人今天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,全员必须到场,不得请假。
申梨盯着那个09:47看了五秒,大脑终于完成了从“我是谁”到“我全勤没了”的认知跳跃。
“操。”
她骂得很平静。像某种例行公事的早晚课。
三百块。
全勤奖三百块。够她吃半个月的拼好饭,够她交一个季度的水电费,够她在拼多多买三条打折的安睡裤。
没了。
申梨翻身坐起来,后脑勺一阵突突地疼。昨晚加班到十一点,挤最后一班公交回来,洗了澡头发都没吹干就栽床上了。梦里好像有什么人在跟她说话,说什么“终于找到了”,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脸,就被现实这一闷棍敲醒了。
她光着脚下床。
脚底板踩到冰凉的水泥地,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洗手间的镜子里,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,眼底两团青黑,头发乱成鸡窝。申梨拧开水龙头,用凉水扑了两把脸,看着水珠顺着下巴滴到泛黄的洗手池里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真是越看越晦气。
二十四岁。大专。在这个破县城当行政,工资三千二,不交公积金。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群里回复“收到”,给老板的茶杯续水,替全公司的人拿快递。
昨晚加班是因为老板的小姨子要做一个Excel表,她不会,所以申梨得做。
做好了,是老板小姨子的功劳。做不好,是申梨能力不行。
申梨擦了擦脸,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标准的、职业的、月薪三千二的假笑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她对着镜子说,“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这话她自己都不信。但每天早上说一遍,跟烧香似的,图个心理安慰。
手机又震了。
公司群,行政主管李姐艾特全体:@所有人再说一遍,下午两点,老板亲自主持,迟到扣半天工资。
申梨看了看时间,现在十点。她从城郊这间民房到公司,公交转地铁,一个半小时。
来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