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七的风裹着关东的冰碴子，刮过洛阳城的朱雀门，把城头上的董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。

华雄的首级被挂在盟军辕门示众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，相国府的议事堂刚烧起两盆银炭，热气还没焐热满屋子武将的脸，就被董卓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冰透。

“一群废物！三万先锋军啊！就这么没了！”董卓把手里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地上，酒液混着碎瓷溅了前排武将一身，他本就肥硕的身子气得直颤，腮边的横肉抖个不停。

“关东那帮鼠辈敢斩我的大将，我要把他们全剁成肉酱喂狗！”

满帐的武将都低着头不敢吭声，华雄是董卓麾下数得着的猛将，居然三个回合就被个无名马弓手砍了头，这消息太骇人，没人敢在这时候触董卓的霉头。

站在最末位的嬴牧裹着半旧的玄色曲候官袍，垂着眼帘盯着地面的青砖，心里毫无波澜。

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，那红脸红胡子的马弓手是关羽，后世封了武圣的人，华雄那点本事，哪够他砍的。

帐内静得能听见银炭燃烧的噼啪声，还是李儒先出了列，他是董卓的女婿，也是帐下第一谋士，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躬身道：“相国息怒，华雄轻敌冒进才遭此大败，如今盟军锐气正盛，当派一猛将镇守虎牢关，挫一挫他们的气焰。”

“派谁去？你说！”董卓喘着粗气，按在剑柄上的手还在抖。

“非温侯不可。”李儒的声音很稳，“温侯勇冠三军，有他守虎牢关，别说十八路诸侯，就是八十路也打不进来。”

这话一出，满帐的武将都松了口气，纷纷附和：“是啊相国，吕将军出马，定能把袁绍的脑袋拧下来！”

董卓脸上的怒色这才消了点，刚要说话，就听见帐外传来马蹄声，随即甲叶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，门口的亲兵甚至没敢通报，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经掀了帐帘进来。

来人身高九尺，面如冠玉，目似朗星。

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，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，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，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，手里攥着一杆方天画戟，戟尖还沾着未擦干净的雪沫子。

身后跟着的赤兔马打了个响鼻，喷出的白汽混着人身上的血腥味，压得满帐的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
正是吕布吕奉先，董卓的义子，封温侯，是整个西凉军公认的战力天花板。

“义父听说召我？”吕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，扫过帐内众人的眼神像刀子似的，停在董卓身上时才稍微缓和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