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六年。
陇西临洮的风已经裹着塞北的沙砾,刮得夯土城墙呜呜作响。
城门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半幅被啃得残缺的黄巾军旗帜,树底下横了两具冻硬的饿殍,野狗在旁边转来转去,没人敢去收尸,这年头,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错了。
嬴牧是被额头上的凉意冰醒的。
睁开眼的时候,入目是糊着麻纸的木窗,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梁上的蜘蛛网晃来晃去。床边坐着个穿着藏青色短褐的妇人,眼角爬着细纹,正用浸了凉水的帕子给他擦额头,见他醒了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“牧儿,你可算醒了!昨天上山打猎淋了雨,高热不退,可吓死阿母了。”
大量的记忆顺着太阳穴的胀痛涌进脑海,嬴牧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他穿越了。
穿到了汉末董卓乱京的前夜,成了陇西临洮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士族子弟,更巧的是,这身体居然是始皇帝嬴政的后代。
是秦末为了避项羽屠杀,跟着公子高的旁支逃到陇西故土的遗脉,几百年隐姓埋名,直到近些年汉室衰微,才敢改回嬴姓。
原主今年刚十八,边地长大练得一手好骑射,能开三石弓,打起架来能打十来个普通兵卒,放在整个汉末也能算个二流武将,可惜昨天上山追黄羊淋了暴雨,发了一夜高热,就这么没了。
换成了从二十一世纪穿来、把《三国志》《后汉书》翻了不下十遍的三国爱好者嬴牧。
“阿母,我没事。”嬴牧撑着坐起来,喉咙干得发疼,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。
中平六年,公元189年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就是这一年,大将军何进召董卓进京诛宦官,结果何进先被宦官砍了脑袋,董卓带着西凉兵入洛阳,废少帝刘辩,立陈留王刘协为帝,毒杀何太后,自封相国,把持朝政,拉开了汉末乱世的大幕。
接下来就是关东十八路诸侯讨董,汜水关华雄连斩诸侯大将,虎牢关三英战吕布,董卓火烧洛阳迁都长安,整个中原变成人间炼狱。
而临洮,偏偏是董卓的老家。
“牧儿,你饿不饿?阿母给你煮了粟米粥。”赵氏擦了擦眼泪,刚要起身去端粥,外面突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砸门声,夹杂着里正粗哑的吆喝:
“嬴家小子!开门!朝廷征兵令到了!”
赵氏的脸瞬间白了,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地上:“怎么又征兵?上个月羌人作乱刚征过一次啊……”
嬴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他太清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