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的光还残在荒道上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干涩的咯吱声。萧无咎瘫在马车角落,一只脚搭在车板沿,草鞋早不知甩到哪去了,脚趾缝里夹着灰。他闭着眼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睡死过去,实则正用指甲掐自己大腿——不掐就真睡过去了,一睡就得躺三天。
“累死啦……要死了……”他哼出半句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谁再让我跳个舞封龙眼,我跟谁拼命。”
随行士兵没人敢应话。上一回那地缝合上的场面还在眼前晃,谁也不敢说半个“累”字。可队伍刚离裂谷不远,行至一处岔道,路边歪着棵老槐树,树根底下蜷着个影子。
那是个少年,瘦得像根晾干的豆角,衣裳破得能透风,脸上沾着土和干泥块。他缩在树根凹处,怀里抱着半截野草,手指抠着地,一下一下,把土搓成小球。
前头兵士皱眉,抬脚就要过去赶人:“滚远点!挡道了!”
“别动。”萧无咎忽然睁眼,目光扫过去,落在少年指缝间漏出的草叶上。那叶子三片一组,背面泛着暗紫,边缘带锯齿。“那是断肠草嫩芽,生嚼三片,牛都走不动道,他倒好,拿它当零嘴儿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叹了口气,像是嫌麻烦透了。可还是撑着车板,慢吞吞挪下来,一条腿先落地,另一条拖着,差点跪地上。他扶了扶腰,嘀咕:“这身子,比腌了三年的酸菜还软。”
他走到少年跟前,蹲下,动作慢得像在等饭开锅。少年没抬头,只把草攥得更紧,指节发白。
“喂。”萧无咎伸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蜜饯罐,“青梅糖,甜的,吃不死你。”
少年眼皮动了动,没接。
“你不吃,我就塞别人嘴里了啊。”他作势要收,罐子刚抬高两寸,少年猛地伸出手,又顿住,指尖悬在半空。
萧无咎笑了一声,把糖弹进他手心:“拿着。再拿那草擦嘴,我给你涂点化毒膏——你要是真想尝尝断肠滋味,我不拦你,就是得先把账结了,我这一罐药粉值三吊钱呢。”
少年低头看糖,又看看草,终于松开手,把草扔到一边。他小口啃了口糖,眼睛慢慢抬起,盯着萧无咎。
“行了。”萧无咎摆摆手,回头对车夫说,“带上吧,反正盐袋没人扛,让他顶个缺。”
车夫犹豫:“这……是个叫花子吧?”
“叫花子怎么了?”萧无咎翻白眼,“你小时候啃树皮的时候,比他还惨。再说了,他刚才捡那草,知道挑背紫的,说明脑子没饿坏——比你强。”
少年默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