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辕上的萧无咎还蹲着,手里那块发霉豆饼翻来覆去地看,夕阳把霉斑照得发亮。他刚说了句“操,这不是霉,是拿血养出来的”,话音没落,风就变了。
不是刮风,是风突然停了。连驿馆门口那面破旗都僵在杆子上,不动了。蝉也不叫了,狗也不吠了,连远处山沟里跑石头的声音都没了。静得像是天地被人按住了喉咙。
他没动,只把豆饼塞进怀里,手摸到了腰间的毒粉布袋,指尖掐了掐,确认还在。
同一刻,北境司礼监分支密室里,炭火猛地一跳。
赵无命坐在案前,指甲敲了三下茶盏——叮、叮、叮。每一声落下,铜鼎里的黑烟就翻涌一次,像被什么拽着往上升。他没看鼎,只盯着手中那枚玉符。玉符悬在火上,不烧,也不化,表面浮起一层血丝般的纹路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落,北境边关外二十里,一座废弃军堡的地下牢房里,三十七名叛军俘虏同时睁眼。他们原本被铁链锁在墙上,嘴里塞着麻布,此刻却齐刷刷扭头,看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正北。眼白泛灰,瞳孔缩成针尖。
其中一人喉头滚动,把嘴里的麻布咽了下去。接着,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全都把堵口物吞进肚子。铁链哗啦作响,不是挣扎,而是他们在调整姿势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缓缓站直。
与此同时,赵无命从袖中抽出一张血符,啪地贴在鼎壁上。符纸瞬间渗入青铜,消失不见。他闭眼,低诵几句,鼎内指骨开始旋转,地面随之震颤,细灰从梁上簌簌落下。
“炼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顺着地脉传了出去。
边界驿馆这边,萧无咎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谁他妈念我?”他揉了揉鼻子,抬头看了看天。云没动,星没出,可他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。这感觉他熟,小时候在古墓背碑文,每逢机关要动,也是这般——空气沉得能压断脖子。
他翻身下车,脚踩在地上,弯腰抓了把土,搓了搓。土是温的,不该。这个时辰,地气早该凉透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嘟囔,“老东西搞什么鬼名堂。”
他转身掀开马车帘子,探头进去翻自己的药袋,哗啦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,最后摸出个小瓷碟,把豆饼掰下一角,碾碎了放进去。又从毒粉袋里抖了点青灰色粉末进去,吹了口气。
粉末一碰霉渣,立刻冒起一丝黑烟,气味像烧焦的猪毛。
“操。”他往后一仰,差点撞到车顶,“真拿人当肥料使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