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刚过,承乾殿的灯火还没灭。大臣们还在吵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却更密,像一锅煮到半熟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有人跪着,有人站着,笏板举得高高低低,仿佛一群歪脖子树。
凤昭仍坐在御座上,指尖搭在扶手,银铃未响,人也未动。她盯着地上那张粗纸地图,炭笔画的山褶歪得像蚯蚓爬过,可那个“这儿”写得格外用力,墨都透了纸背。
一名老臣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,声音发颤:“陛下……此人言行荒诞,竟以床榻安危为由妄议皇陵,实乃大不敬!若今日允其掘土,明日便有人敢拆宗庙!请将此人下狱,以正视听!”
没人附和,也没人反对。满殿静了片刻,只听见烛芯炸了个小爆。
凤昭终于起身。
她走下御阶,步子不快,也不慢。群臣屏息,连跪着的老臣都悄悄抬了头。她径直走到地图前,弯腰,伸手拂去压图碎瓦上的灰尘,然后将地图卷起,动作利落。
“工部尚书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穿透整个大殿。
工部尚书一个激灵,赶紧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即刻调集民夫五百,三日内抵达皇陵侧岭第三褶子处,按图施工。”她将地图递过去,“朕,亲往督工。”
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有人大口喘气,有人眼珠乱转,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仿佛那地图是块烧红的铁。
“陛下!”礼部尚书扑通跪下,“此举恐违祖制,动摇国本啊!史官将如何记载?后世将如何看待我南境?!”
凤昭没看他,转身走向殿门。
“祖制保不住地基,史书也救不了百姓。”她说完,抬脚跨出门槛。
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晃,映得众臣脸色忽明忽暗。
没人再说话。他们知道,女帝下了决断,就没人能拦。
天刚亮,第一批民夫已赶到荒原侧岭。山势平缓,草木稀疏,唯独东侧一道褶子凹陷下去,形如刀劈。工部尚书拿着地图比对半天,才确认位置无误。
可没人动手。
镐头握在手里,却没人敢砸下去。几个老匠人站在坡上,直摇头:“这是皇陵边儿,动不得啊,动了要遭天打雷劈的。”
监工官急得直搓手,低声劝:“陛下都下令了,怕什么?出了事也是上面担着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一人抹了把汗,“可万一真塌了,咱们这些人,连骨头都得埋在这儿。”
正僵着,远处尘土扬起。
一队禁军开道,中间是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