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还没来。
萧无咎还躺在门槛上,脚趾头冲着天,一翘一翘地数云缝里漏下的月光点子。他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,一个喘得像拉风箱,一个拖着铁器刮地的动静。
“来了!”中年汉子扛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,脸涨成猪肝色,另一只手还攥着把生锈菜刀,刀尖在地上划出火星,“祠堂的老张头死活不肯借鼎,说怕晦气沾了祖宗香火……这锅是我从灶房扒出来的,烧过三年猪油,洗了八遍。”
萧无咎慢悠悠坐起来,揉了揉肩:“你扛得动锅,却扛不动命?早说要用大锅,你非等我躺够了才送来,娃儿要是断气了,你拿这锅炖自己下酒?”
汉子没敢回嘴,把锅往地上一蹾,哐当一声震得药包跳了跳。老妇赶紧上前扶住铜盆,生怕洒了热水。
“切山楂。”萧无咎把菜刀丢过去,“六钱,片要薄,不然药性出不来。”
汉子接过刀,蹲在锅边开始切。山楂干硬,刀又钝,切一下咔哧一声,像是在剁骨头。他额头上汗珠滚下来,滴进锅里。
“行了。”萧无咎突然伸手,“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再切下去药都成渣了。”
他夺过刀,左手抓起几片山楂,右手持刀,手腕一翻一转,刀刃如雨点般落下,片片匀称,薄如蝉翼。切完随手一扬,山楂片齐刷刷落进锅里。
“你这手艺……”汉子愣住,“比镇上厨子还利索。”
“我切过十年草药。”萧无咎把刀往地上一插,“也切过人,不过那都是吓唬人的,别当真。”
水已烧热,他将其他药材尽数倒入锅中,姜片拍碎扔进去,陈皮撕成小块,神曲掰开,半夏捣碎。药香渐渐升腾,混着姜辣味,在夜风里散开。
老妇凑近闻了闻,眉头松了点:“倒是不难闻……可你说要加蝎尾?那玩意儿能吃?”
“你看我像会拿孩子试毒的人?”萧无咎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半截干瘪发黑的蝎尾,指甲轻轻一弹,蝎尾打着旋儿飞进锅里,扑通一声沉底。
人群“嗡”地炸了。
“疯了!他真往药里加蝎子!”
“那是毒虫!娃儿喝了不得七窍流血?”
“我就说他是骗子,李郎中好歹还烧符,他直接下毒!”
老妇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你……你可要想清楚啊,这娃儿可是王家独苗……”
萧无咎掀眼皮看了她一眼:“那你家供桌上的糕点放了半个月,招了虫卵你不嫌,我加一味药你倒怕了?”
“可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