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山影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崖底的水声像在锅里煮铁链，一声紧过一声。萧无咎还躺在那块石头上，半碗酸梅汤抱在怀里，脚趾头在破草鞋洞里一翘一翘，跟个晒干的泥鳅似的。他刚打了个嗝，正要开口说“这口气往上顶得我元气涣散”，就听见凤昭冷不丁来了句：“天黑前不过去，夜里山雨下来，咱们都得在这儿喂蚊子。”

“喂蚊子好啊。”他眼皮都不抬，“蚊子小，不吵人，比你们叽叽喳喳强。”

“你不是说腿软？”

“软得能站住就行。”他嘟囔着，手却悄悄摸进腰间布袋，窸窸窣窣一阵，掏出一根粗麻绳，灰扑扑的，缠得整整齐齐，像是早准备好的。

侍从甲远远瞅见，低声问侍从乙：“他啥时候带的这玩意？”

“不知道，咱也没敢问。”侍从乙摇头，“上车时只看见他抱着碗，跟护崽的老母鸡一样。”

那边萧无咎慢吞吞坐起身，把绳子往地上一放，叹了口气：“又要耗元气了……我这身子骨，经不起折腾啊。昨儿颠了一路，今天又吹风，明天怕是要咳血。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们，我是被逼的，死了算你们头上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他也不在乎，弯腰把绳头绕了几圈，死死绑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，还用力拽了两下，点头：“嗯，这块石头比我命硬，应该不会塌。”

说完他又躺回去，闭眼装睡。

凤昭盯着他，手指在银铃上来回蹭了蹭，忽然道：“那你继续躺着吧，我们等山雨来，一起泡澡。”

“谁要泡澡！”他猛地睁眼，“这水急得很，下去就冲到海里去了！我要是淹死了，魂都不回来找你们——太远，费劲！”

他一边嚷，一边爬起来，拎起绳子另一头，在手腕上绕了两圈，嘀咕：“早知道该多抹点油，这绳子磨手。师父说过，光滑的东西才走得远，比如泥鳅、黄鳝、还有隔壁王婶家偷吃的狗……”

“你到底过不过？”凤昭声音冷了三分。

“过！怎么不过！”他一跺脚，随即捂住膝盖，“哎哟，动得太猛，旧伤发了……这叫‘临行突发性悲情综合征’，医学上治不了，只能靠意志撑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嘴上还在念叨：“这要是摔下去，骨头渣子都找不全，到时候连口薄棺材都没有，可怜哦……”说着，身子却已微微下蹲，手臂一扬，绳子“唰”地甩出。

粗麻绳划过空气，发出沉闷的“呼”声，末端精准勾住对岸一棵歪脖子树的主干，缠了两圈，稳稳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