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夜色吞尽,荒道上车辙印深浅不一,队伍终于望见驿站小镇的轮廓。萧无咎拖着步子走在最后,腰还没直起来就先叹上了气:“这破路比蛇皮还扭,我脚底板都快磨出浆来,明天肯定化脓,得躺三天。”
凤昭骑在马上没应声,只轻轻一带缰绳,马蹄踏进镇口石板街。两侧屋舍低矮,几盏油灯昏黄,风一吹,影子在墙上晃得像吊死鬼。
客栈门框歪斜,匾额上“安顺”二字缺了半撇。萧无咎一进门就皱眉:“这地方连耗子都不愿住,床怕是塌的,被子有跳蚤,枕头底下还藏刀——专杀倒霉蛋。”他话音未落,脚尖已踢到门槛上,整个人往前扑,顺势就要往地上赖。
“别装。”凤昭头也不回,径直走向掌柜房,“你刚才追马跑出半里地都没喘,现在连门槛都过不去?”
“那是肾虚!”他立刻改口,扶墙站直,还揉了两下后腰,“动不动就抽筋,师父说这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前兆,得静养!至少十碗蜜水打底!”
房间分罢,各自归房。萧无咎推门进屋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床是两块木板拼的,塌了一角;窗纸破洞如蜂窝,冷风嗖嗖灌。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,仰面倒下,骨头砸在木板上“咚”一声响。
“哎哟!”他弹起来半寸,又慢悠悠躺回去,嘴里嘟囔,“这哪是床,这是刑具。明早我非得告他们谋杀旅客不可。”
他脱下草鞋,一只甩到床尾,另一只卡在脚趾缝里晃悠。蜜饯罐从布袋掏出,放在枕边,盖子拧开一条缝,香味立刻弥漫开来。他含了一颗进嘴,腮帮子鼓着,眯眼哼起小曲:“我不听我不听,我是烂木头……”哼到一半打了个哈欠,翻个身,背对门口,鼻息渐沉。
外头人声渐歇。隔壁传来关门声,脚步远去,再后来,连狗吠都停了。月光从窗缝挤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,慢慢爬过地板,爬上床沿,照到了他的脚丫子上。
就在那道光滑过他右脚大拇指的瞬间,他耳朵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瓦片上有东西在走,轻得像猫踩棉花,但每一步都压在屋梁接缝处——那是老房子最脆的地方,踩偏一分都不会有声。
他眼皮没抬,呼吸也没乱,只是喉咙滚了滚,把嘴里那颗蜜饯咽下去。右手悄悄往腰间挪,三根手指勾住毒粉袋的系绳,轻轻一扯,布口松开一线。
门外,门缝底下黑影一晃。
接着,一丝寒光从缝隙钻进来,贴着地面游动,像条银蛇。是刀刃反射的月光,正顺着门缝缓缓上移,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