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灰白,林子里的虫鸣刚起又停,像是被谁捂住了嘴。萧无咎还躺在树桩旁,破外衣盖着头,一动不动,只有脚趾在草鞋破洞里轻轻抠了两下,试探着有没有风往里钻。
凤昭仍站着,五步开外,袖口沾着露水,腕上银铃低垂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她盯着那块残碑,蓝光已经弱得快看不见了,裂缝边缘塌了一小块土,像被什么咬过一口。
两人谁也没动,也没说话。上一回开口还是半个时辰前,他说“你偷我蜜饯”,她说“手没抖”。自那以后,空气就绷住了,连树叶落下来都嫌吵。
可这会儿,风又起了。
不是从林梢刮过来的那种,是那种贴着地皮跑、卷着枯叶打转的阴风,吹得人小腿发凉。萧无咎盖着衣服的背脊微微一紧,指尖在毒粉袋上蹭了半圈——空的。他昨夜用完了,忘了补。
他没睁眼,也没动,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三百步外,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顶上,一片叶子翻了个面。
又一片。
再一片。
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高枝,动作轻得像猫踩瓦片。他们穿着墨黑色的斗篷,布料厚实,织法古怪,不反光也不吸音,披上后整个人就像一段枯枝,往那儿一杵,风吹都不动。
中间那人抬手,三根手指并拢,往下一压。
其余两人立刻伏低,贴着树干蹲下,目光锁向草屋方向。他们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,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紧抿的嘴唇,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夜里盯猎物的狼。
这不是普通的探子。
这是影卫。
赵无命的人。
他们不是来杀人的,至少现在不是。他们是来盯人的——盯两个半夜不睡、一个装死、一个站着发愣的怪人。
领头的那个眯起眼,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片,巴掌大,一面刻着细密纹路,另一面嵌着颗黑石。他把铜片举到眼前,对着草屋方向照了照。
黑石微微发烫。
他嘴角抽了一下,无声说了句:“活的。”
旁边一人侧头,用唇语回:“气息乱,像装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装。”领头的也用唇语,“主子要的是动静,不是尸体。”
话落,他又抬手,做了个扇形展开的手势。剩下四人立刻散开——两人跃下树,贴着田埂猫腰前行;一人绕到草屋后,踩着柴堆爬上屋顶,趴下时连瓦片都没响一声;最后一人蹲在坡下灌木丛里,掏出个小竹筒,轻轻旋开盖子,放出一只指甲盖大的黑甲虫,朝残碑方向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