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跳了一下,映得墙上那道影子猛地晃动。赵无命没动,指尖还压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,正正落在边境荒原那一片空白处。他指甲修剪得极短,但刮过纸面时仍发出“沙”的一声,像老鼠啃木头。
“传我密令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够站在门边的影卫统领听见,“七路人马,今夜出发。”
影卫统领低头,帽檐遮住眉眼:“是。”
“入村不惊民。”赵无命继续说,手指顺着一条虚画的线往北推,“查户籍,访旧事,凡有习武底子、懂医识毒者,列名上报。尤其是十年前落户的外乡人。”
“若遇抵抗?”
“不必硬来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对方,“你扮过三年游方郎中,记得吧?药箱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那就继续看病。顺道看看谁家孩子脉象古怪,谁家老人伤疤不对劲。”他收回手,轻轻拍了下地图边缘,“这片地界,十年没人管,野草长得比人高,可人心——未必也荒着。”
影卫统领应了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无命又开口,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“这是最新汇总的失踪孩童名录,南境十六州,共八十九人。剔除溺水、坠崖、被狼叼走的,剩下三十七个……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他把纸递过去:“重点查这些人家附近五里内的村落。尤其是会自己熬药、养蛇、种怪草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无命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深宫夹道,黑得像口井,“别穿黑衣,别佩刀。郎中要有郎中的样子,税吏要有税吏的派头。谁要是吓得村民关门闭户,提头来见我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赵无命摆摆手,影卫统领退下。门关上后,他没回头,只盯着窗外那片黑,站了片刻,才低声说了句:“古武传人……总得吃饭吧?总得看病吧?只要活着,总会留痕。”
三日后,暮色沉进村口老槐树的枝杈里时,第一个影卫进了边境第三村。
他穿着褪色的青布长衫,肩上搭个旧药箱,脚上是双沾泥的布鞋,远远看着就跟寻常走方郎中没两样。到村头时,正碰上几个妇人蹲在溪边洗衣。
“这位先生打哪儿来?”一个胖些的妇人抬头问。
“南边过来的。”他笑,“路过贵宝地,想歇一晚,顺便给乡亲们瞧瞧病。不收钱,换顿饭就行。”
妇人们互相看了看,没拦着。其中一个起身往村里走:“我给你找保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