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时,江辰已经醒了。
他没有睁眼,只是静静躺着,听窗外鸟叫。老家房子的隔音不好,他能听见隔壁房间母亲起床的动静——木床吱呀一声,拖鞋踩在地上的轻响,然后是推开房门的吱呀。
这些声音陌生又熟悉。
三年了。
他在黑暗中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。小时候下雨天,他总担心这道裂缝会漏水,父亲拿梯子爬上去补过两次,后来裂纹还在,却不漏了。父亲说,这是房子老了,筋骨定了,不会再变。
人也会老,筋骨也会定。
但人会变。
江辰坐起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。六点四十七分。昨晚他睡得早,九点多就躺下了,母亲似乎有些意外,却什么都没问,只是替他掩上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
“辰儿?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。
“醒了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母亲探进半个身子,看见他坐在床边,眼睛弯起来:“再睡会儿?还早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
“那我去做早饭。”
她转身要走,江辰叫住她: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可能会有客人来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,什么都没问,转身往厨房去了。
江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忽然想起小时候,每次他说有同学要来家里玩,母亲也是这样的反应——不问是谁,不问来干什么,只是默默准备吃的,把家里收拾干净。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懂了。
母亲是不想让他为难。
他拿起手机,看了眼消息。
昨晚回来时,他没告诉任何人。但从村口小卖部到自家院子,不过五百米的路,他走了十分钟——遇见三个邻居,两个远房亲戚,还有一个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发小他爹。每个人看见他都愣一下,然后笑着打招呼,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辰娃子回来啦?”
“发财了噻?”
“听说你在外面搞大事业?”
江辰一一应付过去,笑容恰到好处,话不多不少。
他知道,消息昨晚就该传遍了。
东洲不大,江家村更小。一个在村里长大的娃,出去三年,突然开着豪车回来——这种事,足够村口的老头老太太们唠上一个礼拜。
所以今天早上,一定有人来。
他只是没想到,来的会是这个人。